转自gongzhong号：智慧语文工作室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3NTY2ODMwNQ==&mid=2648527260&idx=1&sn=4150210f84f97f8aa10e1c18fe55df6e
“下水”，是为了更好地研究“写”
洪 超
我写“下水”作文，是被逼的，为了逼着自己更好地研究“写”。这里的“写”含义丰富，不仅包括“写作者”的“写”：写作心理、写作动力、写作过程、写作障碍、写作成果（包含作品）等，也包括我作为“写作教学者”所研究的“写”：写作教学是如何发生的，问题与解决问题的策略，写作教学的信度、效度和程度等。一、“下水”作文，从让学生的自信心不受伤害开始
1997年11月下旬，我迎来了做教师之后的第一个期中考试。语文满分100分，年级均分不及格，最高的班级均分61分多，而作文30分，能够上到21分以上的一个班寥寥无几。期中考试考的是议论文，因为种种原因，或许是要给甫入高一的新生一个下马威，或许是高一学生根本还不谙于议论分析，反正，全年级作文均分都不及格。那时候，“升格作文”是中学语文教师都认为是提高作文的好办法，我也是跟着师父们这么学习和运用的。所谓“升格作文”，就是挑选一篇中等作文，来让学生集体“处方”，谈如何修改，如何提分。或者是教师读，或者是学生读，然后，让其他学生指出这篇作文的问题所在，提出具体修改的办法。说实在的，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就“跟着走”。刚好，蒋南云同学来问我，她的作文为什么会不及格。我一看，她的作文中所反映的问题正是此次考试作文中集中爆发的。我特地跟蒋南云同学商量，能否用她的作文在作文讲评课上进行讲评，她愉快地答应了。于是，上课时，我就抵着她的桌子角，读她的作文。“啪”的一下，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继续读；“啪”地又一声，我低头一看，蒋南云的笔记本上有了两滴大大的眼泪水，有一摊已经漹开来了。我一看，这不行，再读下去，是要出问题的。起码，伤透了她的心。我说：“洪老师觉得这么读下去，大家听得很费力，到时候改起来，也很吃力；为了省力，待我今晚誊抄到投影片上。我们底下的时间，怎么办呢？来跟大家谈谈我们的议论存在的问题，以及我们为什么要学会去分析。”一堂课，让学生来谈问题，来找原因，本身就是“学会分析”的过程。这一节课，算是“混”过去了，明天这一节课怎么办呢？肯定是不能跳过“读”作文这个环节的。但是，蒋南云同学的作文是不能读的，更不能把她的作文简单誊抄下来的，明天边看边读，边伤害。读任何一位同学的作文，都是显性或隐形伤害着这个同学的自信心和自尊心。这三个字闪现在我的脑袋里，仿佛一束光，照亮了我。我把两个班17分—19分的作文、使用较多的例子、采取“三段论”结构的文章进行分析，用“三段论”的结构、没用好的例子、这篇用一段那篇摘一句“凑”成了一篇800字的议论文，——即使把这篇“作文”“混”到学生作文里，我们也难以判断究竟是谁写的。我把这些存在的共同问题糅合在一篇作文里，与学生共同分析点评。第二天的课无疑是很精彩的，而且效果也很好。有一个男生举手问：“洪老师，这不是我的作文吗？”“不会吧，怎么跟你作文是一样的啊？”我有模有样地把他作文拿来一比照，就一个例子一样，这又为我们剖析“陈词滥调的例子”提供了鲜活的教学素材。予以坚决的否定，以此消除学生的顾虑，让他们畅所欲言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学生在发表意见的同时，也开始悟到写作之道。我对于高中作文教学的探索，可以说是从我的第一篇“下水”作文开始的。尝到了初涉“下水”作文的甜头，在接下来的教学中，我几乎每一次作文讲评的中等作文——用来“升格作文”训练用的——都由自己来“组块写作”。我所提供的中等作文，让我的“升格作文”训练没有负担。学生发现的问题越多，我越喜欢，说明他们正对写作之道有深入的接触和把握。
活动推介｜首届“新作文杯”高考作文同题竞写大赛
二、好的作文指导，是要让学生有信心去写出下一篇
这么多年来，我们的作文教学体系似乎并无体系可言。作文，几乎就是教师布置一个题目，学生写，教师打个分数，然后讲评课上，把好作文读一读。一个学期反复六次，作文的教学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这种现象即使到了现在，仍然还是不少教师作文教学的基本路数。“学生怕写作”是不争的事实。比这个更可怕的是，学生写了十多年的作文，连自己写出来的作文是好是坏，自己从来都是没有概念的。从那次把“教学事故”转变为“教学故事”的惊天逆转中，我悟到了作文教学的一个真谛：好的作文指导是要让学生有信心去写出下一篇作文。后来发现：最好的作文指导，是让学生欢天喜地地去写下一篇。作文指导的底线是：学生还能写出下一篇。而我们的作文教学现实却是：学生越来越不想写下一篇作文了。作文教学，最重要的是要让学生不怕写作文。学生只有愿意写了，才会不怕写。学生为什么会怕写作文？追根到底，是因为怕老师。学生为什么会怕老师呢？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学生总是难以达到教师的要求。教师的要求太高，学生能达到要求的少。学生从老师那儿得到的不是充分而持久的激励、表扬，而是问题和批评。如何来解决这个问题呢？那就要教师降低要求。但是，怎么降呢？如果“明目张胆”地降，将会引发学生对教师的不信任，加上高中生本身对知识难度的渴望与追求，总期望自己的学习更深一点，难度更大一点。所以，学生一般来说，根本不会要求和认可教师主动降低难度、降低教学的要求。比如，学生语文考试（满分100分），什么叫作考得好呢？初三考80分，到高中，一个年级五六百人，也就十来个80分以上。但是学生不这么看，家长更不这么看。教师在家长会上说试卷难度大，批改标准执行严，往往都会成为家长和学生眼中的“说辞”。有成绩，不一定有发言权；没有成绩，肯定没有发言权。我深深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将之作为我从教生涯中的一条铁律。我从不反对应试，但我坚决反对应试教育。一切教学改革都不能以牺牲学生的成绩为代价，更不能以增加学生的负担和牺牲老师的健康为代价。我首先梳理了我语文教学的几个突破口：最能提高学生分数的，不是默写，不是字词，不是现代文阅读，不是文言文阅读，不是诗歌鉴赏，而是作文。我反对语文老师为默写和字词进行低效的、反复的甚至无聊的练习，更反对中午时间教师把学生叫到办公室里，以辅导的名义让学生再次进行名句默写和字词订正。一切的默写、一切的字词、一切的现代文阅读、一切的文言文阅读、一切的诗歌鉴赏，都是可以指向作文的，甚至连作文题目里的素材，也是可以指向下一次的作文写作的。但是很多教师都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把主要教学精力都用在了“盯、磨、泡”三字秘诀上，放在布置作业、批改作业上。这其实解决不了学生语文学习的“少慢差费”的问题，是因为教-学契合的“点”错了，教考分离的方向错了。不少专家说，目前高中语文教学存在的最大问题是，高考考的才教，不考的就不教。事实上，这话完全说反了，教考分离才是最大的问题，考的永远教不到，教的永远考不到。过去，还曾经出现过“日常教学”和“应考教学”两张皮现象，即平时教学和应对考试的复习教学，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以导学案为主要形式的教学改革之后，就变成了几乎完全的以题代练、题海战术，将语文教学完全理科化、完全题海化，学生越学越苦，越学越无味，越学越无聊。这种结果就越来越体现在学生怕学语文，学生怕写作文。因为语文学不学一个样，作文写不写一个样。怎么来扭转这个倾向、这股逆流？这个问题应该成为我们思考的重中之重。
中国文章学研究会：高考下水作文大赛开始了！！！
三、让学生写的作文，我也写一篇给你看一看
之后的期末考试，我监考。一看这个作文审题难度较大，联想到作文讲评时，又将是“哀鸿遍野”，何不我自己先把“问题作文”写好？省得作文讲评时，还要花时间去拼凑，再这么拼凑下去，学生也会起疑心的。“覆水难收”，一旦引起了学生的信任危机，又要花时间去消弭的。于是，我故意写了一篇“问题作文”，作为“升格作文”的作文进行“密集轰炸”。一番“密集轰炸”之后，学生很过瘾，我也很过瘾。我揭穿了这个秘密：这是我在监考时写的，作文分也很低，老师毕竟还读过本科，比你们大8岁，不要说你们作文写不好，就连我也没有写好。在学生面前故意示弱，让学生瞬间获得一种同理心，而获得得分失利而差点丢失掉的写作自信。但这种示弱，不能盲目，不能常常示弱，示弱后一定要个别学生的反应，在必要的时候，要告诉他们这是教师的故意，而不是真实的水平使然。而要证明自己确实是有一点水平的，就需要在考试中，真的写出好文章，还要能被打出一个好的分数。于是，我就利用监考时间，与学生写作文时间同步，也写就一篇，夹杂在学生试卷中，让阅卷老师“盲评”：有些分数非常高，成为年级里最高分的作文，而有些也是中等分数。那么，对于这样应该是高分的作文为什么却被打成了一般分数？我便带领学生一起来讨论，启蒙学生去思考“如何让自己的作文成为阅卷老师的瞬间之爱”。每学期，我们要求学生期写6—8篇大作文。每一个语文教师都应该要写一写要求学生写的作文，只有通过自己的写，才能对学生的应试写作有一种切身体会、深刻感悟。比如，学生写作文，究竟需要多少时间？为什么学生的作文写到200字左右，有很多的涂改痕迹？只有自己像学生一样，写了，才会感同身受，才能对写作之道、写作规律有一种切身感受。而且，我的“智慧作文教学”成果也表明，教师“下水”写作对提高学生写作兴趣、掌握写作规律是大有裨益的。“好作文是打出来的”“好作文是写出来的”“好作文是想出来的”，教师要在学生如何科学认识“打分”的规则，从而“打动”读者。“打磨”文章，让学生的人生识见和写作素养都能够得到提升，起码是要在学生的作文分数上，不要下降。我找了学生来座谈，问学生对我的作文教学有什么意见、有什么建议、我们在作文上还可以做哪些努力。学生说了几件事情，我至今记得：一个是每周五上作文课，这个以前从来没有过；二是学生写一篇，我也跟着写一篇，事实上，我没有完全做到，但是让我写了很多年的“下水”作文；三是教会了学生如何改作文。是的，好作文不是老师“改”出来的，而是学生“改”出来的。但问题是，我们老师让学生知道凭借什么来“改”自己的作文呢？四、继续“下水”，是为了唤醒更多的教师来研究作文教学
我对“下水”作文也产生过动摇。2010年2月，我被借调到南京市教育局，工作性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我的朋友、我的领导都很支持我继续“下水”作文，于是我就写了。2012年8月，我工作调动到了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从此离开我站着的课堂教学。2013年6月，在朋友和同事的鼓励下，我继续高考“下水”作文。2015年6月，有一个gongzhong号在评论我的下水作文时说：“下水”作文，不是被逼迫写作的“落水”作文，也不是炫耀文笔的“玩水”作文，而是教学生“游泳”的示范作文。江苏省江都中学汤爱琴老师在2016年第19期《语文知识》上撰文《下水作文从哪里下水比较好》点评分析我的三篇“下水”作文，认为：“下水”作文是语文老师的看家本领。《中国教育报》记者杜悦老师在2016年11月2日《中国教育报》撰文《核心素养呼唤作文教学突破》中，以我的“下水”作文为例，倡议语文教师要有自己的看家本领，语文教师要“自己‘下水’写作文”，应以自己的阅读和写作影响学生，让学生有信心写好作文，要“智慧地表达自己的智慧”。王俊文先生在2018年第29期《教育家》撰文《“多下水”与“不注水”》中以我为例，指出：教师只有“多下水”,教育方能“不注水”。2018年6月，我接受《人民网》记者采访，他们问我：“离开教学一线也已经有七年多。为什么还要坚持‘下水’作文呢？”我的回答是：“为了唤醒更多的老师来研究作文教学。”2004年起，我开始坚持每年高考“下水”作文。每年高考作文出来的时候，总有一些家长或者老师批评作文命题差、不好写，我期望自己的行动能够给大家一些积极的引导，同时也是对自己专业的一种提升。每当有老师来请教怎么“教作文”的时候，我的建议就是：做一个行动派，请你跟同学们一起写一篇。只有你自己动手写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同学们写作的困难以及写作的心理。“下水”作文，于我来说，不是“下水”的“作文”，而是下水“作”文，关键在“作”，不是“作”一篇文，而是要长期“作”文。老师要学生“作”的文，教师能不能也作一篇？我写“下水”作文，不是作秀，不是矫情，更不是示范（不是单纯地写好作文，还有很多是为“升格”而写的病文）。在长期写作“下水”作文过程中，我越来越坚信：好作文是“教”出来的。山西教育出版社的《新作文》杂志社邀我担任封面人物，我就是以“我始终坚信好作文是‘教’出来的”作为题目，来表达语文教师在学生写作上的自觉追求和主动担当。诚然，我也相信：班上前五名的好学生，你教不来；班上后五名的学生，你也教不好。但是对于剩下的绝大多数，我们要相信，教师好的写作指导，不仅是需要，而且是必不可少的。作为教师，要不断地写作。正因为写作，才知道写作的艰辛、写作的甘苦、写作的体验；有了这些体验，也才能使自己对学生的指导更有说服力，更能针对写作的实际情况。一个不会写、不能写文章的老师怎么能够站在讲台上对学生的写作指手画脚？怎么让学生信服他的指导？写作最育人，教师应承担起写作成长的道义责任。写作育人的价值至少体现在三点：其一，作文即人，教作文就是教做人。“言为心声”，“察其言，观其行，而善恶彰焉”。学生的一篇作文，可以全面人的发展，凸显核心价值，特别是新时代中国青年的姿态和模样、成长和发展、情感态度和价值观。其二，语言即思想，教写作就是教价值。教写作是落实立德树人教育根本任务的最佳途径。语言不只是思想的载体，而是思想本身，言即思，写作是运用语言文字进行表达和交流的重要方式，是人们认识世界、认识自我、表达世界、表达自我的创造性智慧，涉及核心价值、学科素养、关键能力、必备知识。其三，言语即思维，教写作就是教思维。想什么，决定了写什么；怎么想，决定了怎么写。教写作，就是教学生的逻辑、思辨、结构化思维和有创意地表达。到现在，我写“下水”作文已经24年了。我很感谢南京十三中教师团队和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团队。南京十三中在语文教育上，是有很明显的优势的，走出了一批批全国著名的语文特级教师或名师：曹勇军老师、王军老师、胡小林老师、顾国屏老师、陈耀琪老师、申桂萍老师、王夫成老师等，他们在写作教学上的探索给我良多启示，也有很突出的探索和成绩，如蔡玉瑛老师就很注重带领学生读经典、看电影，后来，她班上有个叫蒋昕捷的学生用《三国演义》赤兔马的素材，写了《赤兔之死》，轰动华人世界。南京十三中的写作教学之所以产生不小的影响，是跟这一群善于钻研的教师分不开的。后来，南京十三中不仅成为江苏省首批高中语文课程基地，而且涌现了一批学生写作高手，单高考作文满分的就要近10篇。这也是能够让我研究写作教学、持续“下水”写作的重要原因，特此致谢。姓洪，名超，字劬颉，人称洪劬颉。智慧教育倡导者。供职于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全国“三新”作文教学研究会常务理事，担任《新作文》《语文教学通讯》《写作》等杂志编委，中华诗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南京市高中语文学科教学带头人，南京市中青年拔尖人才，江苏省第四期“333工程”高层次人才。
主持和参与省级课题《转知成智背景下智慧语文课堂教学的研究与实践》、教育部十二五立项课题《区域提升学校课程品质的研究》、江苏省重大课题“苏派教育的实践与研究”等十余项国家级、省级课题研究，领衔“江苏省语文学习实验课程基地”建设，前瞻性项目“未来课堂的智慧教育范式”研究，在《中国教育报》《中学语文教学》《江苏教育》《语文教学通讯》《语文学习》等报刊杂志发表相关论文和文章800多篇，在全国人大报刊复印资料100篇最受欢迎的学术论文中有2篇。
公益讲台 | 洪劬颉：智慧地表达自己的智慧（上）
名师公益课 | 洪劬颉：智慧地表达自己的智慧（下）
洪劬颉｜是“创”，让你的“课”从此不一样
下水作文大家谈 | “文章杯”特等奖获得者这么说
下水作文大家谈 | “文章杯”评委们这么说——
曹洪彪：教师“下水”有道，学生“下笔”得方｜下水作文大家谈
同题共振 “下水作文大家谈”| 2021年7月存档
你对下水作文有何看法？欢迎来到本gongzhong号“下水作文大家谈”栏目。投稿信箱：670702856@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