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都游子专栏】王晓军散文:太阳照在榆树钱上

发布于:2022/7/13 21:23:10   所属分类:全国中小学优秀作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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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在榆树钱上

文/王晓军



如果溯本求源,现代内蒙人的祖辈们绝大部分都不是内蒙人。不论是从近省河北山西来的,还是远省山东河南来的,或者是从其他更远的区域迁移来的。都是先辈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西口来到了坝上,成家立业种树开花。一辈又一辈传到现在,后代们变成了真格的内蒙人。父亲的老家是河北省怀安县,所以我上学填写履历祖籍一栏的时候写下了河北省三个字。

父亲很眷恋自己的故乡,并且身体力行地把这份爱传承给了下一代人。因为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早早就有了老家榆家屯的印象,并且一直到现在还觉得河北省张家口很亲切。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的哥哥姐姐们都有。

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父亲一有出门的机会总是带走一两个孩子与他同行。我们放假或不上学的时候,父亲请假回老家探望爷爷时也常常带着我们。见到了爷爷回到祖屋,从此河北省不再是写在履历表里面的三个字,而是活生生的怀安县榆家屯。爷爷家的院子很大,里面种了很多很多的参天大树,但在我印象里最深的唯有院子门口的那棵大槐树!新长出来的榆树钱嫩黄嫩黄的,撸一串满满在手,吃到嘴里甜甜的。

爸爸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还有四个姑姑。奶奶去世得早,爷爷为了不拖累孩子们,一直坚持一个人在村里过。陪伴他的只有老屋墙上泛黄的老照片,还有满院子沙沙响的大树。因此,放假期间留在榆家屯陪伴爷爷,成了爸妈交给我们兄弟姊妹们的一项任务。陪伴是从大哥开始,然后是大姐、二姐和二哥,最后轮到我。名义上是孙子们来陪伴爷爷,但实际上反倒是爷爷帮着爸妈照看孩子。孙子们的到来,给爷爷增加了不少负担。突然增加了几张嘴,对务农一辈子没有积蓄的爷爷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奶奶去世后爷爷一直一个人过生活,鳏夫的日子简单清苦。爸爸姑姑们托人带给他的生活日用品和食品,他不舍得用,只等着孩子回来一切分享。因此儿孙们每次的到来,不仅耗尽了爷爷多年的积蓄。而且有时候为了满足孙子的要求,还欠下了不少的账。农村条件差,就那点资源。一旦消耗没了,任谁也没辙儿。好在假期短暂,物资匮乏克服一下也就过去了。但是有些生活方面的不便却着实让人烦恼,比如晚上方便。祖屋的房子很多,可年久失修能住得只剩下两间。一间用来堆放杂物,一间住着爷爷。孩子们不愿意去别人家借宿,就只得和爷爷睡在一条炕上。

在爷爷的炕头下放了一把夜壶,小便不出屋,在屋子里解决。男孩儿还好说,照样学样。但是苦了姐姐们,学不来。山村的夜晚屋外一片漆黑,黑嘘嘘空空荡荡。静夜里昆虫齐鸣猫头鹰咕咕叫,还有那树梢里呜呜地诡响。男孩子都不敢出门,更何况是女孩儿了,小便只能都用爷爷的夜壶来解决。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下炕一看,爷爷的布鞋泡在水质当中,穿都没办法穿。姐姐们羞红着脸蒙在被子不敢下炕,时不时探出头瞄一瞄爷爷。

爷爷下地一看,当时脸就撂下来。铁青个脸不说话,将屋地垫上土,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闻不见尿臊味。

等爸爸再来接孩子的时候,爷爷说“女娃娃就不要来陪我了,她们不方便,我也不方便。”打那时起,来陪爷爷的就只剩下几个孙小子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家都困难,而且孩子还多。我当时年龄小没上学,只要有吃有喝有玩的,在那里待着都一样,所以爸爸时不时把我送来陪爷爷。因此我和爷爷待的时间比较长,直到我上小学。

庄稼 户睡得早,起得也早。清晨,天还不亮,我就爬了起来。先帮爷爷倒完夜壶,摸一把脸后直奔大爷家。大娘早就将羊奶挤好了,那可是我们爷孙俩的早餐呀。

吃完早饭后,我就去爬树。什么桃树、杏树、柳树、槐树、榆树和许多不知名的树,只要能上去的树梢都可以看见一一只小猴子。不管果子熟没熟,我摘下就啃,不好吃就直接丢在地上,满院子的果树没少让我祸害。爷爷睁一眼闭一眼地,不吱声。只要我高兴,不惹是生非,他也懒得管我。邻居们看不下眼了,对爷爷说“三爷,小孙子太淘气了,看把这果子祸祸得。”爷爷反驳道:“反正平日里家里也来不了几个人,果子吃不了又卖不动的,一个小孩子能祸祸多少!”。爷爷都不介意,邻居也就哑口无言了。山中无老虎,我成了爷爷院子里的孙悟空。

老话说得好,七岁八岁的孩子惹人嫌,惹得猪狗不爱见。没有约束的孩子就像撒开缰绳的野马,天天没个消停。小孩子淘气没边,不怕你见不到,就怕你想不到。在爷爷家待时间久了,上树摘果子的事已经满足不了我的好奇心。登大门楼子,成为我的新的玩法。听说我要登大门楼子,这可把爷爷吓坏了。天天盯着房顶和门楼子,怕我从上面摔下来!如果孙子没看好,掉下来摔个好歹,可没办法和我爸妈交代。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我天天心思着爬大门楼子,看是看不住的。

有一天趁着爷爷睡午觉的时候,我顺着门口的大榆树爬上大门楼子。这下牛哄哄的啦,就好像登上了天安门城楼。骑在门垛子上,吃着榆树钱,那个甜。站起来叉着腰放眼望去,满院子风景尽收眼底。可正当我得意忘形的时候,脚下一滑,不小心从上面出掉了下来。好在年龄小体轻,除了滚了一身土,仅擦破了一点皮,而我却不依不饶地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隔壁邻居,大哥的大孙子跑了过来。他忙不迭地把我背了起来,背到爷爷的炕上。一进屋,他就喊道,“三太爷爷,小爷爷从门楼子上掉下来了。”正在睡梦中的爷爷被哭声惊醒,一听是孙子坠了,当时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忙把我抱了过来,浑身上下摸了好几遍。在确认小孙子没有伤着骨头后,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谢谢你啦,二娃,太爷爷给你拿草子糕吃!”。

听见有草子糕吃,我立马就不哭了。连忙喊着说,“爷爷,爷爷,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没办法,爷爷只能将压箱底的糕点全都拿了出来。那可是大姑年前来买给爷爷的,他自己一直都舍不得吃留到现在。

当时我才七岁,就有人叫我爷爷了。从来都是我喊别人爷爷,没想到今天我自己成了爷爷。咬一下手指,疼!千真万确。我爷爷是太爷爷,我当然就是小爷爷啦。哈哈哈!哈哈哈!

自从认识了二娃,开辟了我玩耍的新天地。爬树摘果子、上房掏麻雀,钻地洞偷土豆……好玩的多了去。为了让他经常找我玩,我把自己最珍藏的溜溜球都给了他。手底下有个人听你的指使,而且还叫你爷爷,这日子真是惬意。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跟班,我和我的二娃成了最要好朋友。

起初他叫我爷爷的时候,我还很高兴。可是叫着叫着,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的实际年龄比我大好几岁,而且懂得东西比我多。两个人一起闯的祸,他总是主动出头承担顶包。反倒是我这个被叫做“爷爷”的总爱躲在后面,还爱哭鼻子。因此,我俩决定了,私下里名字相称,只有在长辈面前按照辈分论。

没有了辈分的限制,两个小朋友的心才真真走到了一起。

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到了八月底。爸爸来接我,我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什么时候再相见。

记得离开祖屋的那一天没能看见你,我的最好的朋友二娃,其实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弟弟。后来听爷爷说,我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大爷就安排你去地里给羊扒草去了。看不到你,我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你,不知道你是否收到是否喜欢。

我这一走就是几十年,我再也没有机会回祖屋看看。爷爷后来被父亲接到了塞外安度晚年,老家的祖产也被爸爸处理了。大门楼边上的大榆树被伐倒了,做成了家具。每当我摸那些用老榆木打成的家具的时候,就不由得想起了你,二娃哥。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我都五十多岁了,想必你也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孙子,成了爷爷。我这个“小爷爷”当年只会惹是生非哭鼻子,全靠你的照应才少挨不少打。你这个爷爷肯定比我当年强一百套,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错不了。

天还是那片天,云还是那片云。大榆树变成了家具,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二娃,你还在家乡吗?还是像我一样离开了故乡成了那个地方的人。你是否会像我一样常常忆起过去,忆起了小伙伴,忆起了童年的点点滴滴


作者简介


王晓军,1971的游子,高中毕业于商都县第二中学,长期漂流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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