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诺原创】乡行散记

发布于:2022/7/13 21:09:13   所属分类:全国中小学优秀作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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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行散记



扎兰村,辽西的一个小山村,那里是我的故乡。


村,以前称大队,是公社政府所在地,相当于北京在全国的位置。公社叫扎兰营子公社,后改为扎兰营子乡;近几年,乡变镇。


扎兰是满语,清时官职名称。清代曾在此地设有“甲喇”衙门,后形成村屯,故名扎兰营子。


我们姐弟离开老家多年后,爸妈在2007年也从农村搬到了城里。老家的概念,由原来的乡村,也扩展到了整个县城。


县城叫阜新蒙古族自治县,隶属于辽宁省阜新市,位于辽宁省西部,东与彰武县、黑山县、新民接壤;西与北票毗邻;南与北镇、义县相连;北靠内蒙古库伦旗、奈曼旗。


民族自治地方,是指在一个或多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依法实行民族区域自治的行政区域。我国的民族自治地方分为自治区、自治州、自治县(自治旗)三级。民族自治地方依法设立自治机关,行使自治权。



关于民族自治,我所感受最直接的就是,县里所有的单位牌匾包括路上的指示牌,都是中蒙两种文字。老爸说,政府的一把手,比如自治县的县长,必须是蒙族。


辽西的县城,没有江浙地区的乡镇繁华。以前人口少,说“一条马路俩岗楼,没有公园没有猴”;近些年农村乡镇里的好多人搬进了县城,但依然是个不发达的小城。


从1991年上大学开始,我就离开了阜新,在大连生活。辽西北和辽东南,相距几百公里,说不上远,开车回家也方便,父母年纪大了,回去的次数也多了。



(一)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驱车来到农村老家。

路上的车不多,白杨树林一排排从车窗闪过。高中时骑着自行车,大汗淋漓的两三个小时车程,现在几首歌的时间就到了。


老房子由破败到坍塌,现在已经彻底的夷为平地,做了菜园。洋井还在,锈迹斑斑。



场院里的驴貌似还是几年前的那两头。吃草的间隙抬起头,毛嘟嘟的大眼睛看看我,算是和熟人打招呼了。



农村人口日益减少,村里早不像我小时候那样热闹,偶尔的鞭炮在空中炸响,倒显得格外孤寂和冷清。


前院是解家大哥。

进了大门,几只小羊冲出圈门,直接扑到我身上,“咩咩”地叫着寻食;大嫂随着声音出了屋门,笑着把我和哥迎进屋里。捧出瓜子,花生,又开始沏茶倒水。



西院张家。

张二大爷去世多年,三哥是户主。厨房的大锅里,张家二姐正煮着血肠,热气腾腾;二大娘快九十了,拉着我的手,叫着我的小名,一下子回到解家姨和二大娘往兜里塞糖我们打着灯笼满村跑的童年日子里。



后院解家三哥。

我刚开大门,三哥就从屋里迎出来,三嫂子紧随其后,边开着玩笑边进屋。解家三哥是村里的能人,瓦匠活做得好,年轻的时候带着施工队村里乡里的忙活,哥的第一套运动服,就是初中时暑假里在三哥的施工队里当了一个月小工挣下的。三嫂也能干,三哥忙工程,地里所有的农活,三嫂一样不落,不比男人在田里的家庭收成差。


孙家三哥。

是我小学初中的同学。我俩坐在炕边合影,拍照的三哥家大女儿说,要开美颜!三哥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很多,但这几年到很稳定。我觉得自己的颜值和三哥倒是越来越接近了。


每一年回来,我都觉得自己刚刚离开。我清晰地记得上次和乡亲在一起的情景,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而一切,又都不同。


没见到的解家大哥,生病到了县城,还不知道能否赶回家过除夕。


张家二大娘的腿脚不利落,已经不能把我送出门。张家三嫂前几年脑出血,治疗后扶墙能勉强站立,春节前又发脑血栓,直接卧床不起了。我给二大娘压岁红包,三哥送到院外时,非要给我老爸捎去几百元钱“赵叔(我老爸)本命年,买点啥”,铁钳般的大手攥住我,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解家三哥,家境早不像以前富裕,几年前得了胃癌,手术治疗及时,恢复良好;前年,儿媳妇也得病,背了几十万的债务。家里也养了不少羊,“还能干,帮他们还点是点”三嫂说。


孙家三哥种地,近些年 “十年九旱”成了连年干旱,忙忙碌碌一年到头,扣除种子化肥钱,所剩无几。搬到我车后备箱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大女儿的单位变动,年后说不定还要再找新工作。


这是我身边的亲人乡亲,没有人说过热爱生活,乐观向上,他们知道无论怎样,生活都将继续,不抱怨,不悲泣,踯躅前行,坚定的生活在这平凡的世界。


无论怎样,生活都将继续,好的,坏的,已经来的,即将来的,愿不愿意,都将面对。


返程中,张家三哥给的血肠,还散着热气和浓浓的香气,飘在车厢里。车厢里回荡着《心灵睡过的地方》的旋律。


车上山梁,铁灰色的天空中泛起了一片白,渐渐晴朗了。




(二)卫生院


村西

以前院子里的两排土房

现在,变成了二层楼房

以前,是公社医院;

现在是镇卫生院。



医师程姐

药师李玉哥是一家人

与我家关系很好

他家的一吨(李玉哥语:女孩叫千金“斤”,李玉哥家两个女孩,自称一吨)学龄前都在我老妈的眼前长大。


那会儿,小伙伴的弹弓是废弃的自行车胎剪成的条皮子

我的弹弓,用的是输液专用的管皮子

当然,也是废弃的

淡黄色晶莹莹

一根管子开膛破肚分两半

整根管子的弹弓非力大无穷者不能满把地拉开



上小学前的那一年

我们从这里拿到了很多免费的气球

只有米色一种,不像商店里气球那样五颜六色

吹起来的形状也不一样

关键是,前面还有一个小凸起

N年后才明白

从那年起,轰轰烈烈的计划生育开始了



刚学会下中国象棋

每天心痒痒的要下

商店里的象棋很贵

特别羡慕后街木匠家孩子有一付自制的棋


李玉哥收集玻璃药瓶的瓶盖

弄来红黑铅油,老爸饱蘸浓油

将帅车马炮士卒兵相一一写罢

阴凉处风干,纸板上画线,写上楚河汉界

一副象棋完成


(阜新盛产玛瑙,近些年,市场上玛瑙材质的象棋很多,外观精致,手感也很好)


大小差不多的瓶盖

不停的积攒

日积月累

前后村爱下棋的都有了自己的象棋



卫生院的厨师

姓贾名跃,人很憨厚

老家人念“跃”为“耀”音

于是,“假药”与卫生院密切相关

并不是所有的药都难吃

有的药味道就很好,比如,大山楂丸和山楂糕差不多。


时光荏苒

打弹弓,吹“气球”,下象棋,吃“真药”的孩子们

早已长大了。

交通便利,资讯发达了

条件改善的卫生院

倒是比那些年冷清多了



(三)小城漫步


晚饭后,在小城随意走走。


公交车驶过,是最熟悉的八路车,高中时县里通向市里的唯一一路公交车。



有人说,台湾人到这里从不坐这路车。八路代表着共产党,台湾是当年在大陆战败的国民党执政。


这当是坊间传闻,无从考证,东北小城,来的台湾人本就极少。



蒙古族自治县,成吉思汗广场成了城市的新地标。


围绕广场修建了很多雕塑建筑。


小广场有十二个生肖石雕。

雕得很生动,很多人到这里和自己生肖雕塑合影。


前两年,有人把两个生肖的头弄断了,丢在旁边的草丛中。坚硬的石头都能弄断,是怎样的蛇蝎心肠,用了怎样恶狠狠的力量。损人利己该谴责,损人不利己,怎样唾骂都不为过。



去年,断了头的生肖又粘上了,这段时间安然无恙。


不奢望好人越来越多,坏人越来越少就好。


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雕塑在另一个小广场,我们小学时语文课文里描述过,龙梅玉荣为了保护集体羊群和暴风雪抗争,是值得歌颂的小英雄。



女儿也是蒙古族小女孩,夏天带她来这的时候,我给她介绍小姐妹的故事。告诉她要有责任心,要有集体意识。但,任何时候,当受到直接威胁的时候,所有的责任,法律都不要在乎,生命最重要!把全世界的羊都加起来,也不能拿生命去交换。


此一时彼一时。



大桥下,有人在冰面放鞭炮,有人在打冰尜。鞭炮声和打冰尜的鞭子响,此起彼伏,好热闹。


灯光,是美丽的面纱,给城市披上了华丽的外衣。夜晚的小城,比白天好看多了。


喊着“徒步大队,寒暑无畏”响亮口号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了。


今年中央军委明确官兵要按时回家休假,帝国主义如果想趁春节动心思,那是打错了算盘。在我国,始终有这样一支队伍,他们全年无休,坚持不懈,他们训练有素,斗志昂扬。敌人如敢来犯,必将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夜已深,四下渐渐地静下来。

小城,要入睡了。



(四)舅舅的爱情


十一长假,带着花儿和花儿妈,花儿姥爷到我舅舅家。


舅舅家在县南新民,我老家在县北扎兰,原来倒车要折腾半天,现在驱车前往,从县里半小时就到了。


表哥表姐早早等在大门口,舅舅迎出来,热情地拉着花儿姥爷的手,进屋上炕,亲热地聊天。



花儿最喜欢舅爷家的小院,几只出生不久的小狗,一箱箱的蜜蜂,长杆顶上的风铃???


开始打山枣了,舅舅和花儿姥爷从屋里出来,坐在门口边看边聊。一个小伙儿推着摩托车过来,问舅舅能不能补胎,舅舅说,家里来客人了,不补了。建议小伙儿到街里的另一处修车铺,小伙儿说那家休息了。


那我给你补吧!

舅舅拿过工具,挽起袖子开始忙活,姥爷也饶有趣味地坐在旁边看。



已是初秋,但阳光明媚,也还暖和。


年轻时朋友们叫舅舅瓦尔特,我称他是老年版的克鲁尼。看着他谈笑的神情,想着前几年,舅妈也是坐在台阶椅子上,盖着毯子,这样看着修车的舅舅,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他们相伴着,走过了大半个人生。


姥爷快五十岁才有了舅舅这唯一一个男孩,老来得子。舅舅还在上学,舅妈就进了门,待到表哥出生,同学们开始拿当爹的事情和舅舅开玩笑,舅舅就辍学就业了。


每个寒暑假,几乎都到舅舅家住几天,舅舅勤快,天刚亮就起来打扫院子,收拾园子。舅妈不喜早起,舅舅让她多睡一会儿,忙碌得差不多了,再叫舅妈起来生火做饭,


舅舅好喝一口,到我家时,也总是要喝点小酒。那时,县里到我家这里每天只有一班客车,往往离车进站还有十几二十分,舅舅还在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喝着。舅妈也不催他,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喝,手里拿着包,准备着。待到客车的影子出现在对面的山梁的公路上时,舅舅一把拉起舅妈,撒腿就往车站跑,边跑还不忘开着玩笑。


舅舅性格好,乐观开朗,也愿意结交朋友,寒假去他家,三两天就有个宴席,十来个人坐在饭桌旁,划拳行酒令,推杯换盏,往往从下午一直喝到天黑。



舅妈在灶间做菜,时不时过来看看缺了哪样,不声不响地再添上些。


十几年前,舅妈得了脑血栓,瘫痪了。表哥表姐都有各自工作,舅舅提前了两年退休,回家照顾舅妈。舅妈的饮食起居,几乎都是舅舅一个人照顾,由一个粗旷硬汉变成了细心暖男,让舅妈始终干干净净的,从没生过褥疮。


有亲戚朋友看望舅妈时,舅妈说不出话,嘴里呜呜的发着声,哭得稀里哗啦,舅舅笑着拍她后背,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别哭啦,哭啥哦,这都来看你了,多好啊。”


表哥在县城里买了房,农村取暖不好,进冬的时候把舅妈接到县城,住在最好的朝阳房间里。再后来,舅妈的糖尿病并发症很重,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了,舅舅买收音机,陪舅妈听节目。


我回老家,舅舅经常会问我,某某电台的产品是否有效。念叨着再试试,期望着有什么奇迹让舅妈康复。


舅舅依然爱喝酒,爱热闹。但在舅妈瘫痪的这些年,从没出过远门,即便是在县里和朋友聚会喝酒,也一定要在晚上回到家里住,他说,不回去,舅妈会找他。


舅舅手很巧,能做很多手艺活,房子临街,开了这个自行车修理部,添补家用。


像今天这样,天气好,阳光充足,舅舅把舅妈放在轮椅上,坐在自己身边,边修车边聊天。后来,舅舅自己腰不好,从里屋出来的几级台阶搬不动了,安了个滑道,可以顺着滑道把舅妈推出来。


舅妈前年去世了,舅舅始终陪在身边,给了舅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没见过他们卿卿我我,相偎相依的恋爱,也未听过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柔情。但从舅妈进门的那时起,他们就融为了一体,没说过要永远在一起,也没想过要分开。


这是舅舅的爱情,更深沉。


无怨无悔。

不离不弃。




(五)四大件


晚饭后,爸在床上摆扑克“顺气”。

缝纫机紧挨着床边。


小时候对它有两个特别深的印象:光滑,比家里其他表面涂着油漆的箱子柜子都光滑得多,苍蝇停上去都劈叉;凉,四季皆稳定,触手即可明显感知。



我不知道村里其他人怎么称呼缝纫机,妈那时管它叫“机器”。反正,在相当长时间村里也仅有这一台。妈会做缝纫活,平时缝缝补补,年前的时候,用它给家人和邻居做新衣服。粉笔哗哗哗,剪子咔咔咔,然后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缝制出来。


妈认真,做出的衣服邻居们也都满意。


唯一一次返工,是给一个在商店工作的王姐的裤子做长了一寸。那两年,特别流行穿呢子裤,家庭条件好尤其是上班挣工资的,都要做一条穿。返工改完裤脚,送走王姐,妈说,我当时是觉得那么贵的呢子料,长点就长点,剪了怪可惜的。


妈这一辈子短暂的上班生涯,也是操作机器,在乡里的小厂做手套,计件取酬。我放学就到妈的厂里去,把妈做好的手套一个个翻过来,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抱到负责人那里计数。可惜,厂子经营时间不长就黄了。


现在,机器的红桌布上放着杯子,书和爸的药瓶,像个高点儿的床头柜。


爸,机器不用了吧?

用啊,还总用呢。衣服开线啥的,都用机器缝。

它比我小不了几年吧?

比你大,机器是68年的。

那比我和我哥都大啊!

多少钱?

168;

这么贵啊?爸,你那时一个月工资多少?

48;

咱家另外三大件都多少钱?

自行车174。咱家是飞鸽牌,寻思买就买个好点的,那时飞鸽永久凤凰是三大名牌。

嗯嗯,这个我知道。(就像刚有私家车的奔驰宝马奥迪)

表,120元,上海牌。

那个能放唱片的收音机呢?

150。得用劵。



三转一响,六百出头。

不吃不喝,一年工资。

不吃不喝,怎么活?一家五口,基本是爸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省吃俭用凑够四大件,多不易。


我现在一个月退休金能买30多台缝纫机,四大件能买好几套。生活确实变好了。爸很知足,说得也挺自豪。


对啊,生活水平还是真正的提高了,仅凭工资的购买力比那些年也强了太多。


觉得钱不够花,入不敷出,应该是我们内心想要的东西,也比那些年多了太多。



(六)生计


回家,看见窗口挂了一个条幅,“销售自产蜂蜜”。妈说是舅舅自己养蜂酿的蜜,今年产量不错,妈家的房子临街,也算是做个广告,街坊邻居来买走了不少。



舅舅说,行内有不少人会在蜂蜜中加糖掺假,或在喂养蜜蜂时喂很多的白糖,那么产出的蜜中白糖也多。舅舅说,我的是纯蜂蜜,枣树蜜和椴树蜜。


和朋友一起去吃老家的特色~蒙古馅饼,姐姐推介时说饭店名字叫“契丹馅饼”,我以为和大辽国有关,去了看是“齐丹馅饼”,结账时和老板娘聊天,老板娘说,她叫齐丹,蒙古族。自己和面拌馅烙饼,还兼服务员和会计,在狭小的店里忙碌不停。



饭店门口有一个磨刀的师傅,四十几岁,鬓发斑白了,辗转各个饭店单位,磨刀霍霍。磨一会儿,就用手指肚试一下磨的锋利程度,仔细认真。师傅原来是木匠,腰脱了,做不了木工活就开始四处磨刀了。


“今年饭店生意不好,磨刀也少了”。



步行回家,将近晚上10点钟,行人稀少,但还有电动的三轮小车,(当地称为“小凉快”,三轮上加了个框篷,夏天遮阳光,其他季节更凉快,是不是这个称呼的由来呢?)在街上穿行等客。



小城的卫生很好,环卫工人在各个区域忙碌,这个季节,不到六点天就黑了,她们八点才下班,秋天很冷,不需要清扫时她们躲在角落里避风。


舅舅的蜂蜜15元/斤,“贵了卖不出去啊”。

鲜香绵软,美味可口的馅饼2.5元一张。

磨一把刀三元钱,师傅问我,在你那得五元吧?

搭乘小凉快,3元钱,可以转遍小城了。

聘用的环卫工人,每月工资700元。


去年是个旱年,今年的旱远超去年,地里的玉米秆到半腰高,好多杆根本没有玉米棒,劳作一年,收成寥寥。

......


挣钱都不容易,他们尤其很难。



(七)老姨



大年初一,去给老姨拜年。


距离老姨家还有几百米时,路崎岖不平且狭窄,进不去车了。东西拿在手里,步行。

屋里冷清得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老姨很高兴,一直说着笑着。


屋里的物件与每次来无异,破旧的办公桌上,老式的电视机放着春晚的节目重播。老姨说,等看得不出人了再换新的。


屋里温度很低,掀开水缸盖,水冻成了一个个冰坨。厨房的角落里,堆着几颗蔫蔫的大白菜。


老姨抱歉说,家里没准备什么吃的,以后再来,请我们到饭店吃大餐。


老妈姐弟三人,老姨比老妈小五六岁。我那时还小,大人也不把她们的事情详细和我们小辈说,回忆以前听到的只言片语,老姨应该是遇人不淑,就是现在说的,碰到了渣男。有过短暂婚史,没有孩子,离异后一直独居。


老妈对老姨是又气又心疼。

就这么一个小妹妹,能不关心惦记嘛;生气的是,世界这么大,非得看好那样的男人?离了他,啥样合适的没有呢?


老姨中专毕业,那个年代妥妥的知识分子,在中学教数学,很受学生欢迎,模样也俊,确实是条件挺好的。


高中时每个月到老姨家一次。老姨不怎么会做饭,给我烙两张白面饼,有点硬,炖酸菜白菜,吃得也挺香。我几乎不在老姨家住,我那会儿年龄小,看个电视也愿意出声大点,老姨多年独居,已经习惯肃静。通常坐一会儿,我就回学校了。


老姨的邻居偶尔看到我,也知道我家姐弟三人,和老姨半开玩笑的说,这小子不错,给你多好。老姨说,我可不要,一个人挺好。后来和老妈说起这话,老妈气的,她要真要,我也不给啊。


二十多年,老姨一直住在这里,周围邻居几乎都搬到了附近的楼上,这片平房显得愈发低矮破旧。


老姨不穷,高级教师的职称退休,每月四五千的退休金收入。在小城,拿出三分之一的收入用于生活支出,就能吃好喝好穿好。也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住到更舒服的地方。姐姐给老姨买些新衣服,她也很少穿。


每次看着老姨日渐衰老的身影走回那间小屋,难过的情绪都要持续好久。“孤苦伶仃”,我觉得这个词和首先和冰冷相关,也许是我对冷冷的屋子和水缸里的冰坨印象过于深刻。



以前,我们还试图劝老姨,不用攒钱,好好改善生活。最近几年,觉得说了也无意义,就不说了。


走出小屋,老姨执意把我们送到车上。车走很远,老姨还站在路边。


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无所谓认同。

自己喜欢就好吧。


在我整理这些过往文字的这段时间,距离大年初一见到她,才短短的二十多天,老姨已经去世了。


老姨这年住在舅舅家。舅舅一直希望老姨到他这住,妈也说了多次,老姨一直不同意。去年,老姨终于答应到舅舅这里,我们都挺高兴,总算有个照应了。


舅舅家的屋子,比往年的温度明显的低,炕上也没什么热乎气。


“你老姨说,热了,不得劲儿”。舅舅向我说着屋里冷的原因。


吃饭了,三代的小辈一桌,哥嫂姐和舅舅另一桌。


老姨坐在老屋的南面的院子里,和以往一样,坚定地拒绝着一起吃饭,一个人晒太阳。


我不喝酒,很快吃完饭,出来和老姨唠嗑。老姨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半天,说我也见老了。


老姨从不体检,饶是我们怎么说,就是认准不去。她去年能同意到舅舅这里生活,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还是了解吧。


表哥嫂和舅舅对老姨都好,在这里生活,老妈也少了很多牵挂和担心。



老姨走了。

表哥和姐,送了老姨最后一程。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修行,那老姨的一生可以称得上是苦行了;如果苦行后有来世,希望老姨活得更快乐一点,笑容更多一点。


我的脑海中,定格在老姨坐在院子里的晒太阳时的样子。

那天,冬日里疲倦的阳光,懒懒地照在老姨身上,给了她的最后的生命中留下些许的温暖……



(八)小站阿金



哥哥的女儿要回省城,送她到车站。


小站名阿金,和课文《小站》里讲述的“只有慢车才停两三分钟。快车疾驰而过,旅客们甚至连站名还来不及看清楚。”几无二致。


多年不见,小站重建,有了变化。高大了许多,宽敞了许多,似乎只有站旁的小店还是旧日的模样。



小站,是解放前日本人建的新义线上的一座三等站,离现在的县城中心只有一公里。但那时尚未建县,站就以紧邻的“阿金歹”村的命名为“阿金”站。


问过老人,也上网查询过,“阿金歹”和“阿金”为何意,都没有个清晰的表述。


阿金一词,在偶尔看过鲁迅写的《阿金》中重现"我一直不相信一个女人能亡国......"的观点即出自于此。


鲁迅说:听到“阿金”这两个字就讨厌;“在邻近闹嚷一下当然不会成这么深仇重怨,我的讨厌她是因为不消几日,她就摇动了我三十年来的信念和主张。”


而阿金两个字,对我来说,倒是倍感亲切。


那些年,这个小站是我们离家归家的必经之所。


崎岖不平的砂土路,晴天尘土飞杨,雨天一路泥泞,小站隐藏在一片民房后。



售票口只有一个,深弯腰才能探头与里面的工作人员对话;进站口只有一个,黑黝黝的铁管强制规范着争前恐后人们;出站口也只有一个,走过四角飞扬从没看见有人乘凉的凉亭,门口停着一众等客的倒骑驴。


小时候,只有正月到姥爷家才坐火车。火车有大小两种:小火车是拉煤矿工人上下班的,大火车是正常的客运列车。时间合适买得到票的话,大小火车都能乘坐。


县北到县南,是那时出的最远门,孩童时代,到车站等车坐车,一天都是亢奋的。


上大学和工作后的前几年,每年都数次出入小站。火车经过一片灰白色的绵延千余米的煤坩山,加速或减速,离家或归家,失落或欣喜。


老家离小站数十里,几乎没有专门送人到小站过。

印象中上一次专门来站台送人,就是送今天女孩的爸爸-我哥哥。


90年腊月,哥哥参军入伍,爸妈在农村老家把戴着大红花的哥哥送上运兵卡车,我读高中在县城,到小站送哥哥上火车。


时光荏苒,已近30年。


那年冬天,从未出过远门,要一走数载的青涩少年,忐忑不安地跟着队伍上了火车。


这年夏天,每年无数次往返在小城和省城之间的女孩,轻车熟路的取票进站。


那年冬天,一直没回头的少年在火车汽笛长鸣后,猛的打开车窗,喊着再见,在寒风中泪流满面。


这个夏天,女孩走进站台,挥手告别,回回头,绽放出花儿般笑靥。


小站阿金

阿金小站




(九)桥东大院



每年,都会找个时间回到村里,看看乡亲,伙伴。


车从东进村,要经过一座小桥。



其实所谓桥,不是“一桥飞架南北”缩小版,只是在泥土地上砌了些石头,抹上了水泥,算是加固了路面,只有十几米长。我们叫它桥,因为它走人走车也走水,不过,走水时不在桥下,是在桥面上走。


平日里,小溪萎靡着蜿蜒而过,几近干涸;大雨过后,山洪像农民起义般精神焕发,咆哮的水流夹杂着树枝,青草,泥土,带着灰色肮脏的泡沫奔涌而来。站在洪水边缘,定睛看着水面,瞬间就感觉眩晕。脚下的沙子一寸寸冲走,像小虫爬过脚心一样痒痒的,慢慢地脚踝就陷入坑中。


马路上如果是沙土的话,就会被大水冲出沟壑,无法行走了,于是才有了这个小小的水泥桥。


辽西少雨,桥上洪水奔涌的时候极少,小桥通常只是连贯西东了。


桥东,是个大院子。



三排房子呈U型,U型开口的那面是大门和围墙。院子多年不变,名称变了数次。


开始是苗圃。院子东是大片的空旷土地,每年春季培育树苗。这个季节,小树苗已经苏醒了,长出嫩绿的叶芽,空气都是暖暖的。


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秋天,和几个伙伴在苗圃地里玩,边走边踢土坷垃,居然踢出个钱包出来。里面除了有些票据外,居然还有五块钱,虽沾满泥土,但慢慢展开,还没有破损!


我们把钱包送到苗圃办公室,工作人员看了钱包里的的东西,还问了学校班级姓名。过后,我们都盼着学校能收到表扬信好当着全校表扬我们一下。很多天过去了,表扬这事,一直也没发生,有点悻悻然。那会儿,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几元,这绝对算是拾金不昧了。



朝西的一排房子是个加工厂,绞米绞面都在这里。

老家的主要农作物是高粱苞米,主食自然就是高粱米饭和苞米面饼子。高粱需要去壳成米,苞米要绞细成面。三里五村的乡亲都到这个加工厂来。


机器是个直径一米多的钢铁转盘,上边接一个四方口梯形漏斗,下边连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挺长,延伸到地面下。地面下用水泥砌个一米多深的方形坑,有几级台阶方便上下。苞米顺着漏斗倒进去,机器一开,口袋像被肺活量超大人吹的气球,一下子鼓胀起来。


震耳欲聋。

开动机器后,这是那个年代唯一能切身感受这个词语含义的地方。



等到上边的苞米倒干净了,上边的人会招手示意,声音太响,喊都听不清。赶紧顺着台阶跑下来,把用大石块压着的布袋口解开,提起沉甸甸的布袋,另一个打开自家的布袋口,两个布袋口口相连,绞好的面粉就进了袋。


乡亲们都很会过日子,挂着的布袋拍了又拍,让里面的面尽量都入了袋里。机器开着是不停的,如果下一家的苞米已经进了漏斗,那就赶紧收拾后自家的口袋离开。再拍打,就有了占别人便宜的嫌疑了。这样的事情虽不多,偶尔发生,总会引起些小小的不愉快。


农村的生活简单,从外面回来,大体都能知道,扛着锄头,镐头,自然是上地里劳作了,赶车拉着东西,赶集归来。绞米绞面最明显,不用问,老远的,人像掉进面缸出来一样,浑身上下,眉毛头发都是白的,一眼可见。


加工厂旁边,后来又建了个冰棍儿厂。


冰棍儿五分一根,没现钱可以拿鸡蛋换,一个鸡蛋两根。


小时候没零花钱,家里的鸡蛋作为各种主菜佳肴,也不富裕。胆大的,也有偷鸡蛋换冰棍儿的。



偶尔,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为了吃得更过瘾,约几个小伙伴一起到冰棍儿厂批发。二分钱一根儿,五十根起批,几个人批一箱。从车间把箱子拿出来,端到门外不远的大树下,打开箱开吃!


新出来的冰棍儿丝丝的冒着白气,硬!没有奶油,后来听说甜味也来自于糖精而不是白糖。反正,开始还是很过瘾的,咬在嘴里,凉得左右牙床的倒腾,缓缓再嚼嚼咽下。几根过后,腮帮子都冻麻了,也吃不出美妙的感觉了。等到最后两根时,整个人全身冰凉,几近颤抖。


几年后,这个院子成了敬老院。

是敬老院,不是养老院。乡里唯一的一个。


几十个老人生活在这里。周末或假期没事,我们还是经常到大院里玩。


老人们聚在一起打牌,寸余长,几分宽的木牌,数量不同的圆点。像麻将里的饼。眼盲的老人,听着牌友念着的打出的牌,手悉悉索索的摸着牌上的点,打起牌倒是毫无涩滞。


天暖了,老人们聚在屋檐下晒太阳。


老太太不多,但都收拾得很利索,衣服整洁干净,头发梳成一个发髻,一丝不乱。


周大爷身体硬朗,腰板直,爱说爱笑爱说笑话。他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


朱大爷,腿脚不好,拄拐,站不直,手搭在胯下,功夫片正盛行,我们叫他“武当”(捂裆)。


张大爷沉默,平日里没什么话,他的故事都是别人讲的。年轻时被称“张大楞”早年间是国民党军的机枪手,解放战争时投诚到解放军队伍,倒在他枪下的共产党兵和国民党兵不计其数。“新兵怕大炮,老兵怕机枪”。他们说,大炮的隆隆作响,震耳欲聋,让新兵胆战心惊,而老兵了解突突突的密集子弹更有杀伤力,对机枪尤其恐惧。部队急行军,困极的时候,边走边睡。那时候就在想,这是不是比“蒙古骑兵骑在马背上睡觉”难度更大呢?


88年暑假后,我到县里读高中,在城里住校,从那时起离开了老家。


童年的伙伴大多还在当地生活,种地,养牲畜,也有到外地做工的,虽都已近知天命的年龄,还在为生活奔波;那时我们眼中的老人,都已成尘成土,在记忆中也已淡如烟雾。再回到这里,熟悉的人和物也越来越少了,但无论怎样,心里的感觉还是一样,无论如何变化,这里都有一个温暖不变的名字---故乡!




(十)精神食粮


车进县城,我找寻着以前的印记。

街边的建筑,几乎都重建了;好像只有新华书店,还是以前的那栋楼。



对七八十年代生活农在村的孩来子说,县城就是能有机会到过的最繁华的大地方。百货公司的商品琳琅满目,楼上楼下整整两层;篮球场是平平的,居然有灯挂在球场上;宽阔马的路上,车来车往;挂着大牌子的单位一个连一个,好像各个都比我们的公社牛。



那时,我最喜的欢地方就是新华书店。


暑假里,从县北的家到县南舅的舅家在,县里倒车,间中有两三个小时功的夫,就跑到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总共层三楼,像好是当时里县最高的建筑了。


第一次来里这,我直接跑到三楼,站在窗边,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体会一下俯视地面感的觉。真高啊!



老爸喜欢《三国演义》,袁阔成的评书听了一遍又一遍。受老爸影响,我也喜欢三国。《三演国义》一套48本,公的社供销社偶来尔一两本,年几也凑不了几本,新华书店里多了不少,看我着自己缺的,在这里补充,桃园结义,董卓进京,虎牢关,跨江击刘表,凤仪亭,一直到姜维避祸,二争士功,三归国晋。我总共应该收集了近四十本。


有一年假暑,我到新华书店看见了《陈真》。那时,电视剧刚刚播完,小人书就是根据剧情描写绘画的,捧到手里,看不够,爱不释手。翻看价格,一本居然要四多毛钱(通常小人书一毛五到两毛钱)上中下本三得一块多!



太贵了!

买了小人书,只剩下从舅舅家返程的车票钱,暑假的这些天,就没有一点钱了。咬咬牙,狠狠心,还是买了下来。


十多年前,老爸老妈搬到了县城。从农村老家搬家时,那个装满小人书的手榴弹箱子,不翼而飞了。


好像是被某某(邻家小孩名)拿走了,挺可惜的!老爸说,他也觉得那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尤其记得那些《三国演义》小人书里,文字精炼,通俗易懂,画面精致,栩栩如生,应该都是大家之笔。


现在,城里变化很大,二层的百货大楼被十来层的商厦替代,也有了宽敞的体育场和体育馆,只有新华书店,比以前小了好多,门口挂着其他单位的牌子,一楼空着,窗户上“出租”字样,贴了数张。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再翻看过我的小人书,即使真的会翻两下,也一定不是我看她们时的心情了。



(十一)巴特尔


春节假期。

闲逛到巴特尔体育场。



旁边的蒙古贞体育馆闭馆休息,体育场虽不像天气暖和时热闹,也总有人不畏严寒,在这里运动。


篮球城,十几岁的少年如此热衷篮球不奇怪,总能见到女士也打篮球,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跑道上穿貂大姐带着同色系的两条狗散步,一看差点乐了,只有都穿同款裘皮的才能搭伴锻炼哦;



主席台下背风的地方,几个大爷一起动手,座位,摆扑克牌的十几秒就都安排好了。大爷们打的是对主,一副牌,对门同伙,我们小时候就是这种玩法。一把打完,从屁股底下拿出纸板,一丝不苟的计分数。


电话铃声响起,一个大爷悠悠地接起电话“老张,快来啊,今天一点也不冷!”


对主又叫百分,最高的分数是要一百分,打成功得四百分;再有更高的得分是被大王抠底,五百分。扭头看大爷们时我想,如果被抠底,那一瞬间,大爷屁股底下的“椅子”会不会轰然倒塌。



一个人在巴特尔体育场踢球,来了两个工作人员打扫场地卫生。


这么好的场地,没人踢球太可惜了,维修养护,费用也不少吧?我问。工作人员说,场地一年仅灯光用电就几十万元,今年还要换新的人工草坪,又是一笔百万以上的费用。

现在草坪还可以哦,为什么要换?

今年,建县六十周年!大庆。

哦,懂了。



我参加过建县的大庆。

那时刚入高中,第一次穿着统一的校服,排着长队,也是到巴特尔体育场。只是,那时巴特尔体育场不在这儿,在县北的扣莫,距离学校十几里路。


走得精疲力尽。

场地比土场好,不是塑胶,是炉渣跑道。


田径比赛外,还有好多蒙古族的特色体育,摔跤,射箭,投掷那种L型的木棍。

场外人喊马嘶,都是参加赛马比赛的。比赛优胜者的奖品据说是洗衣机,谁也淡定不了,都得拼命让马儿快跑。但蒙古族自治县,但毕竟不是牧区,参赛的都是平时拉车的马,不好驾驭。办那达慕大会有伤亡指标,只要控制在范围内,就不算事故。


大会开幕,像宋丹丹小品里说的那样,“相当壮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年,是一九八八年,阜蒙县建县三十年。



(十二)妈妈,生日快乐



老妈生日。

驱车数百里,回家给她庆生。

哥哥姐姐都在县城住,自然也都聚在家里。


老妈八十,总觉得自己老不照相的人,主动戴着寿星帽和我们合影,满脸的笑纹。


看着我们姐弟三人聚在眼前,老妈说,你们说我是个傻妈吧,咋不知道想孩子呢?老张太太说,一天看不着儿子都想,我不是。那年,老齐家二儿子当兵,你齐大娘哭的,要不是两个人扶着都哭倒了。小军(我哥)当兵,我还挺高兴的。


我说,老妈可不傻,你是刚强。



哥哥高考未中,农村吃商品粮的孩子,当兵复员后会安排正式工作,是非常好的选择,各家各户,各显其能,大动干戈,竞争特别激烈,能去,前程就有了保障。老妈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


哥哥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给爸妈磕头拜年,磕过一次后,我说,替哥哥再给爸妈磕个头,老妈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忍了一晚上,让你个小犊子一个头给磕哭了!”


哪有母亲不想念孩子的,老妈只是不愿意轻易表达,也不希望给我们增加来回跑的负担。


家庭群里,花儿,哥哥的女儿都给奶奶发祝福,老妈乐得合不拢嘴,姐姐的儿子在上海工作,老妈有点语无伦次的说,楠楠啊,早点结婚,姥姥等着喝喜酒。


老妈说,楠楠的女朋友是高中同学,一定挺合适的。

老妈对后辈的婚恋极其开明,我们姐弟三人那会儿,老妈也是只提建议,从不干涉。唯一提的就是,别找家庭条件差距太大的(我家条件一般,自然是别找大户人家了)。


老妈最怕高攀,也从没想过让我们通过婚姻改变命运,主要也担心自己家的孩子受气。老家农村孩子进城后,这种情况很多。


我们姐弟这方面都受老妈影响,结婚,都是因为爱情,而不是其他。


上午,一个比老妈还大几岁的王姨来家里,等着凑人一起打麻将。王姨说,和老妈处得来。我知道王姨所言不虚,春节回来的时候,老妈在自己的马甲里翻出几十块钱,还有点纳闷,没放钱啊?过会儿想起了,王姨来家打麻将,冷了穿过这件马甲,钱是你王姨的!老妈起身就给王姨送钱去了。


我跟老妈说,咱当然不会秘下人家的钱,你也不会撒谎啊。

老妈说,也撒过谎,就一次。

你姐那年家里装修住咱家,她那时在乡政府工作,总有人来家找办事。有天你姐告诉我,有人找就说不在家,自己在东屋休息。过会儿还真有人来找,我就寻思刚交代完,就说不在家吧。哪成想,话刚说完,你姐从屋里出来了!


讲到这里,老妈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把我臊的啊,有地缝都能钻进去!”老妈的脸又涨红了,仿佛原景重现。


你就不能说,我姐回来你没看着,不知道她在屋里?

我哪有那么快的反应!?我可撒不了谎,可就这一次吧。


要开车返连了,老妈第一次没下楼送我。

我知道是因为王姨到家来,老妈得在屋里陪着她,如果自己下楼来,让年龄更大的老太太一个人在屋或一起下楼,都觉得不妥。



老妈站在阳台上,大声说,都好好的,以后别总来回跑,怪折腾的。


亲爱的老妈,一点都不折腾。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快乐!能成为你的牵挂,有多幸福。


八十岁

生日快乐!




(十三)老照片,老故事


家,从农村搬到了县城,很多城里用不上的东西都留在了老房子。几个镜框,作为为数不多的老物件,从老房子搬到了新家里。


镜框里,排满了老照片,都经历了数十年,黯淡发黄了。但每隔一段时间,我们的都会饶有兴致的看一遍,重温一遍那段历史。


觉得小男孩的眼神和攥紧的拳头有趣?那是记事儿以来的第一张照片,紧张嘛,在所难免。



三人合影的右边的大叔,屁股应该都没挨到凳子上,蹲着就把相照了,应该也是紧张。



同乡的朋友说,那个大叔好像是她们村的。这需要春节回家,和老爸核实一下。老爸记忆力好,一准能说得清。


我对左边的大爷印象深刻,那是村里的“李嘉诚”。


大爷姓张,在兄弟里行六,村里人私下都称他“张六”。当然,见面时,岁数小的称六哥,辈分小的称六叔,六大爷,这里,为叙述方便,就称张六啦。


那年土地承包责任制实施后,村里人大多还是把高粱苞米作为主要作物,张六是第一个把大部分土地种经济作物~芝麻的。


艰辛,精心,虽没遇风调雨顺,还是获得了丰收,那年芝麻的收购价格也高。


老爸秋后写了篇通讯《大旱之年夺高产,人均收入超千元》,发表在日报上,就说的是张六家。除成家另过的儿子姑娘以外,他家里还有老两口和最小的一儿一女共四口人。公社干部,月工资才四五十元,维持一家数口生活,他们一家,四千多块,真富裕啊。


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第二年,大队的果园对外承包,财力胆魄都有的,有且只有张六,果园被他承包了。


好大的一个果园,苹果就有很多种,黄元帅,红元帅,国光,鸡冠,其他果树也不少。果园外不远,有一口直径十来米的大井,最旱的年月,也有水能浇灌果园。(这口大井,也成了盛夏淘小子们的避暑胜地)


那会上小学,果园就在校外百十米。


初夏,课间和午休时间,张六就站在果园口,身边的大筐里都是刚摘下来的杏,李子,不用秤,就用穿在身上的人民服的大挎兜,一兜杏两毛钱,有点零花钱的同学蜂拥而至。


等到苹果熟了的时候,得雇不少人帮着采摘了。我们会等到罢园的时候,到果园里四下挲摩,看哪里有漏网的果子。


张六很快成了村里的万元户!


和他一起忙乎的小儿子小伟,有了村里的第一辆摩托车。


小伟是个很帅的小伙儿,那时候也时髦了,烫个爆炸头,叼着红塔山,皮夹克,三接头火箭式的大皮鞋擦得锃亮,摩托车突突地满街跑。


张六还是一如既往地努力侍弄着果园,只是,小伟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外面,打麻将成了主业。发型,皮鞋,夹克,摩托,不停的换,后来,连媳妇都换了。


午后,在路边树下乘凉,小伟骑着摩托风驰电掣般驶过,短短一瞬,还是看到了满脸的鲜血,也许是摔到哪里了。又过了两年,出了次更大的车祸,腿断成了残疾人。


“要想死的快,买个一脚踹”。(摩托车启动时,需要脚蹬一下)老家人说,村里最早一批骑摩托的,大多非死即残,这话倒也贴近事实。


张六已去世多年了。


小伟的生活,也潦倒多年了。


老照片里,张六就是从大挎兜里抓杏的模样,嘴角微扬,有一丝狡黠的笑。



(十四)家乡的珠穆朗玛



乌兰木图山,蒙语音译的名字,红色树木之山的意思。

阜新第一高山,海拔8314,分米。


几年前,山脚的停车场空荡荡。进到山里,耳边除了风声鸟鸣,似乎整座山只有我们几个人。山上植被茂密,自然风光很好。



人文景观不多,有名的就是悬在半空的小庙,梯子庙。据说始建于清代嘉庆年间,距今200多年历史。建在悬崖峭壁上,经过18级台阶方可到得庙中,堪称中国北方的悬空寺。庙下百米悬崖,陡峭壁立,望之令人生畏。老鹰的尖叫声和不时地俯冲,使人惊惧,许多人能到达此山,却不能进得此庙。


那会儿,花儿人小胆大,非要上梯子庙里,我有点恐高,迎着呼啸的风声,一手拉着低垂的铁链,一手拉着她,沿着立陡的石阶,战战兢兢地爬进庙里。神态惶恐,状似虔诚。



两年后,和朋友一家再次来到乌兰木图山。在山顶,花儿突然发烧。我背着她下山,那时尚是土路。我觉得自己像个轻功高手,脚步起落,不等踩实,已落到下一落脚点,一口气下到山下。二十多分钟后,无负重的一众人才到。


乌兰木图山施工,闭门两年,终于开门纳客。


入门处,增加了不少雕塑和娱乐项目,土路也铺上了石板,木料,爬山方便多了,人也多了不少。


增加了横跨数百米的玻璃栈道。

可惜,玻璃栈道的起点,占用了梯子庙的位置。十八级陡峭的石阶废弃不用,沿旁边宽敞舒缓的的台阶就可以直接到了庙里。庙,也不是梯子庙,直接就叫“悬空寺”了。



拉着花儿的手下山,我说,我背你一下。

花儿趴到我背上,重量几乎比前几年翻倍。


“沉了不少”

“不过,要是你发烧,我还可以把你背下山”!


青山在,人未老。




(十五)爸妈的金婚


大连到老家,高速公路四百公里。一路走,一路灰蒙蒙,太阳,懒洋洋,光线似乎还不如某时勤快的大月亮。


老家那边煤基本采挖完,工厂又少,极少雾霾。但这次,距家很近了,空气也未曾稍好,灰暗的夜色中进了门。


老爸说,在路口看了几次没看到,刚上楼,我就到了。老妈先是摸着我的外衣说太薄,然后去端饭菜。“等我姐她们回来一起吃吧。”“你中午没吃饭,你先吃。”



第二天上午,到生活了三年的高中看看。联系了在这上班的朋友,保安把我放进了校园。


这里,过去的痕迹已经很少了。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操场都是后建的,大概只有角落里的篮球场是从前的。


条件一般,但比三十年前还是强了许多。(1988~2018)

但学校的地位和升学率却差了许多。



高校扩招多年,考上好学校的人却不见多。以前,在整个市都声名赫赫的学校,当下在县城都不是最好了。前两年听说讨论高考状元,算加分是某校的谁,不算加分又是某校的谁。尴尬的是,怎么算,也不是县高的毕业生。


好老师纷纷外流,好的学苗去了其他高中。整个学校,似乎失去了力争上游的心气。


中午回家,老妈在包饺子,酸菜猪肉的。舅舅来了,洗手挽袖子擀皮。



八十岁的姐姐,七十岁的弟弟,边拉话,边忙活,还挺麻利。神态像,连驼背都像,真是亲姐弟。


晚饭,力劝老妈,别在家做。老妈听我的,虽然叨咕着家里啥都有,也同意到饭店吃饭。


老爸很高兴,眉开眼笑的,说很自足。二十年前,病得那么严重,没想到,今天,八十二周岁了,还很健康。


平生第一次,我居然听到了老爸开嗓,不光唱京剧,还唱了他认为的流行歌曲(七十年代流行的)。我们热烈鼓掌,老爸挥挥手,示意还没完,兴致盎然的唱完了整段。



在我的印象里,老爸和那个年代的很多父亲一样,严肃,甚至有些严厉,不苟言笑。后来,我听很多老爸的同事或朋友说,老爸风趣幽默,多才多艺,我都挺纳闷,说的是他吗?这些年,老爸倒是回归本真了,我也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老爸是本书,要好好读。


从酒店出来,门前停着一辆车,哥眼神好,“这就是我原来开的那辆车!也是我开的最后一辆了。”


四年前,哥开这辆车拉着朋友,突发脑出血,右侧肢体瞬间不能活动,危急关头,左脚踩了刹车,停到了路边,人随即昏迷了。


“你的车停得真有水平,离道边就十公分,齐齐的,我现在也停不了这么好。”姐夫说。“那天,本来我应该和你哥在一起,如果我在,兴许就没事了。”嫂子说。


“哪有那么多如果。”哥扭头看着嫂子。

“那时我整天在外面跑,现在多好,能天天陪着你”。

“我胆小,要不,我学学开车,以后到处拉着你”。嫂子拉着哥的手。


上午,老爸老妈到楼下送我。

天冷,我先暖车,告诉他们上楼去吧。


老爸老妈答应着

到对面的花坛旁

老爸挺直着腰板,老妈佝偻着身子坐在台上。

车动,爸妈的身形未动,只是身影渐渐模糊了...




(十六)草莓 音乐节


音乐节,明天在新邱区盛大启幕。

草莓音乐节后,草大概也就没了。


音乐节,貌似第一次光顾阜新;

如此的雨水频频,也是多年未见。

巧了。采矿接近百年,赛道区区数年;放在一起说,也没毛病。



赛道对面不远,新邱站的标识很醒目。

站台,在一片绿草掩映下,生气勃勃的模样。


二十多年前,在阜新市车站,刚刚错过了一列开往省城的列车,下一班要等十来个小时,坐上出租,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再赶下一班。司机看我悒悒不快的样子,问,没赶上刚才的火车?我说,是啊,下一班得大半夜,真耽误事啊!可以开车追啊?是吗?能追上?能,追过啊!我的眼睛亮了。追!司机开足马力,开始追火车。眼看着火车从市里到阿金站,又从阿金缓缓驶出。


那时路上车少,火车又是慢车,等我跳下出租车时,火车刚刚进入新邱站,拎包上车,居然赶上了!



这是我在新邱站的唯一一次乘车。那时,站是老站,我还年轻。现在,我已不再年轻,站台焕发了青春。



(十七)父亲的散文诗


腊月二十九,回老家过年。


晚上,和老妈一起看电视,老爸走过来,把一本杂志《老同志之友》递给我,翻开的页里登着老爸写的文章《改改老妻的“偏心眼儿”》。


认认真真地读完,老爸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我。


“写得好。就是编辑给删减了不少哦,没原稿生动了”。十月份回来的时候,看过原稿,老爸当时告诉我,杂志社通知他年底发表。


“对,杂志社有字数要求,就这么大版面,删了一些。”


老爸很开心,自己的文章被刊物登出,对自己是个肯定和认可,也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变得更充实,更有乐趣。



老爸的文字变成了铅字,出现在报刊杂志中,是久违的感觉了。


小学中学的时候,老爸的文章是报上有字,电台有声,偌大的一个乡镇,老爸几乎是唯一的大作家。


但,老爸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就是仅有念完初中就结束了的学生生涯,还是在一半时间上学,一半时间的干农活情况下完成的。


爷爷识字,毛笔字写得很好,对周易八卦也有研究,但算不上好的庄稼人,做过一些买卖,也是赔多挣少。中年后好喝酒打牌,家里的日子过得很困难。


家里没人干活,十来岁的男孩需要帮家里做事了。


爷爷说,干半学期活儿,上半学期学,考不了第一名,就彻底下来干活。老爸很用功,人也聪明,学期末发榜,老爸次次第一,名字写在榜单的最顶端!在一群看榜的家长群里,爷爷的虚荣心那一刻得到极大满足:“看看我儿子,多尿性!”周围的邻居迎合一番,爷爷也兑现承诺,让老爸读到初中毕业。


后来,家境愈差,实在供不起,老爸能当个大人挣满公分了,就下来当个劳力了。


老爸爱读书,看报,看到好的句子就摘抄到一个塑料皮的本子上,本子装在上衣人民服的大兜里,随身携带。骑着飞鸽自行车,各个村子的穿梭,收集素材,记录村屯的各种事件,写出稿件,投到当地的报刊,广播等媒体。我们就经常能在市里县里的电台上听到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诵老爸的文章,报纸上大大小小的豆腐块开始发表。


每个月都有好几篇,老爸也越写越有劲头。


偶尔,他会很自豪地对我们姐弟说,某篇被发表到了头版或某版头条,某篇文章编辑一字未改的发表了。


那时,发表文章,可不仅仅是写作方面的才能得到认可,获得心理满足感。最重要的,是给家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额外收入!


一家五口,妈妈不上班,我们姐弟三个上学,老爸的四十几块钱的工资N多年没涨过,日子过得很紧巴。有了稿费,每个月有二三十块钱的收入,相当于老爸涨了几级工资,日子宽裕了很多。


那时候,几乎每周我都去邮局取老爸的稿费,多的六七元,少的时候两三元。很快,邮局的人都认识我了,给钱的时候,都羡慕一番。


周末,老爸偶尔给我们布置任务,誊写他的稿件。


那时候好像不限制一稿多投,县报市报,县电台市电台,哪家发哪家都付稿费,我们姐弟三个就照着老爸的稿子抄写。人小贪玩,写着写着弄串行了,也不敢声张,偷偷地重写。


老爸后来成了媒体的通讯员,经常进城开会,每次回来都有收获,会议组发个砖头大小的收音机或者称为皮包的人造革兜子,农村收音机还不普及,多了的送给亲戚邻居用。偶尔还能拿回几沓带着县报市报标记的稿纸,他用,我们姐弟也用,也是写作带给我们的福利。


有年冬天,老爸说有个报社编辑要到家里来。老妈很紧张,给人家吃啥啊?城里的客人到农村,老妈就怕招待不周。人家点名要吃粘豆包!老爸说。这倒好办,家里就不缺豆包。客人来的这天,我们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怕洒水结冰,就来个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了。


吃的家常菜,粘豆包上油锅煎了煎,黄澄澄的很好看。客人也不见外,吃喝聊天都很随意。他以前是报社司机,后来函授读的大专,那时候也算是知识分子了,本人又勤奋上进,慢慢做了编辑。谈起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时,把《过零丁洋》整首诗流畅生动地背诵出来。


“不愧为大学生”!我们都很羡慕!着实不简单。


有一阵,市里的新闻单位要把老爸调过去做专业编辑或记者,老爸考虑再三,老妈没工作,姐弟三人上学,如果到了城里,吃粮吃菜取暖各个地方都用钱,生活会很困难,就放弃了这个机会,继续在农村生活。


改革开放了,农村也有了很多新气象,老爸记录了很多这方面的事迹,我记得写本村张六,种芝麻丰收后的文章“大旱之年夺高产,人均收入超千元。”超千元!在那个工资只有几十元的年代,该是多么的富有哦。记录后村邻里和睦互助的“情满小后村”。


用现在话说,传递的都是正能量。


很多文化人(其中一个是我们初中的语文老师)很艳羡老爸的文章能经常发表,苦于自己文章每次寄出都泥牛入海,到家里来取经。老爸倒不藏着掖着,把经验体会倾囊相授,后来,这几个也能电台有声报上有名了。


我也挣得过稿费。


最近几年,陆续在同诺gongzhong号和朋友圈记录了一些生活经历,中学的,大学的,老家农村生活的点滴片段。


没什么文采,好处是真实,没有高于生活,算是完全忠于生活的本来面目吧。


高中时的学长在大连一报刊工作,是个优秀的编辑,年龄相近,生活轨迹也差不多,对我的文字颇多认可,推介了一篇发到了报刊上,然后,我就收到了稿费。



稿费不多,取款单放到抽屉里,没去取款,算是个纪念吧。这第一笔也可能是最后一笔。


我也没问老爸,这次《老同志之友》杂志社给了多少稿费。


现在的稿费,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而那些年,那些铅字伴随的稿费,远远超过了它带来的自豪和骄傲,那是接近雪中送炭的收入。老爸的稿费,极大的缓解了家里的经济压力,好像家里没有为钱的事情犯过太多难。“一分钱憋倒英雄汉”,老妈常说的话,真是没发生过。


老爸的爱读书学习的习惯,对我们耳濡目染,身教胜于言传,我们姐弟几个没人督促,学习都不错,老爸是个好榜样。


那是艰苦的年代,温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开销;


那也是幸福的年代,简单的生活中有单纯的满足和快乐。


那时,我们青春年少。

老爸老妈,风华正茂。


老爸坐在炕头,垫在膝盖上写下的那些朴实文字,是那个时代里最动人的散文诗。




尾声:

1972到2022,我也走过了半个世纪了。

月岁的车轮,滚滚向前,不曾有片刻停歇。

已经很少再像青年时代那样对未来有那么多的憧憬,更想留住现在身边的一切,那也是一厢情愿的奢望。


这些文字,是近些年回家时陆陆续续写下的。偶然间,想把它们整理到一起。信马由缰,加上自身懒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一向身体硬朗的老爸突发疾病,昏迷三十余天后去世了。


我从大连赶回老家,陪老爸走完了生命中最后一段日子。“留住身边的一切”,奢望无法延续了。命运,没有预告,也不会顾及心里的落差。


归家的路口,那个守望的身影;广场上散步,偶遇后装进我自拍镜头的笑脸;夜晚,看着京剧和我聊天的那个人,没来得及说声再见,却已经再也不能见了。


老爸在时,我偶尔会想起他。

他走后,每一天都会想起他的模样,我很想念他。

他在我的心里永生。


草木会发芽 孩子会长大

岁月的列车 不为谁 停下

命运的站台 悲欢离合 都是刹那

人像雪花一样 飞很高 又融化

世间的苦啊 爱要离散雨要下


世间的甜啊 走多远都记得回家

平凡的我们 撑起屋檐之下一方烟火

不管人世间多少 沧桑变化

祝你 踏过千重浪

能留在爱人的身旁

在妈妈老去的时光

听她把儿时慢慢讲

也祝你 不忘少年样

也无惧那白发苍苍

若年华终将被遗忘 记得你我

火一样爱着

人世间值得


有多少苦乐 就有多少种活法

有多少变化 太阳都会升起落下

平凡的我们 一身雨雪风霜不问去哪

随四季枯荣依然 迎风歌唱

我们啊像种子一样

一生向阳

在这片土壤

随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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