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光影里的小破楼
文/顾子房
那座三层的砖混老楼已只存在于记忆里了。
我现在所教的班级在五楼,拾级而上,一路传来“老师早上好”、“早呀”的对话,恍惚间,回到了那个初登三层楼的黄昏。楼道极窄,晚饭时间一到,众学子倾巢而出,如野猪渡河般冲向食堂——在这浩大的阵仗里,一群瘦成竹竿的孩子居然三年来没摔过跟头,想必是青春期蓬勃的生命力,让小小的身躯在人海里穿梭自如,走出一段踢踢踏踏的时光。
初秋的风一遍遍吹过逼仄的楼道,小男生开始留长头发,女同学相约趴在栏杆上看晚霞。总有隔壁班的男孩从窗前晃过,迎着讲台前怒目而视的班主任,慌乱地向窗内瞄几眼。何谓青春?懵懂初成。但毕竟前程未卜、责任在肩,长发男孩们被拉到楼下一一剃短,成长的重量压住了心中的萌动,终于许多青涩懵懂没有下文。
初一到初三的奋斗历程,仿佛拾级而上的时光,缓慢而悠长。从早读课上第一缕阳光照进课堂,到晚自习时青灯白卷只余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夏听蝉鸣高树,冬闻北风拍窗,室内蓬蓬勃勃的少年意气,在四季景色的变幻中恣意生长。书中未必有颜如玉,但不乏让热血少年心有所属的“温柔乡”。小学老师治班极严,阅读课上偷看的《水浒传》被收了一本又一本,从盗版收到正版。进入初中后,那江湖上的传奇故事、判词歌谣,让小小人儿初露头角的同时,有了去看大千世界的愿望。钱塘江边潮起潮落如雪如霜,他想起站在二楼最东边教室前绘声绘色地念完“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那个下午。楼虽旧,但记忆历久弥新;教室虽小,但容纳过许多少年的守望。
砖混老楼终究衰朽不堪了,终于没有撑到我重返母校。在我离开后的某一天里,他在拆迁机器轰鸣声中轰然倒塌。那旧桌长凳、破窗窄阶终于化为梦幻泡影,仅存于旧手机里老同学间的聊天记录中。只有我们知道,这里曾经有栋三层楼,见证过一群人的青涩年华,记录过懵懂少年的奋斗历程,凝聚过寒门学子饱含希望的目光。
十余年弹指一挥间,如烟往事俱已迷蒙,唯有这栋楼于记忆中不朽。我想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他依然昂首伫立:常春藤爬上墙面,微风拂过楼道间,清晨书声琅琅,课间笑声一片;依然有包里放着《水浒传》的孩子噔噔噔地爬上三楼,兴奋地和死党讲述书中的故事。
我感恩命运让我最终成为一名语文老师,对文学恒久的热情,从那座不起眼的小破楼里开始潜滋暗长,逐渐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斯楼已远,但在我心里,它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