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绿难忘记

文/尚利芳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青绿错综，一碧万顷。向晚的风一吹，就漾起一层层麦浪，好看极了。西斜的阳光洒下来，闪着点点迷离的光。我忍不住向深处走去，忍不住触摸手边每一株麦穗。久久地，我沉浸在这片青绿的淡香中，青春时代的那件往事又在眼前浮起。

故乡的麦田，也是这样一片茫茫青绿色。那时我读初二，因为晚自习时被同学无端欺侮，死活不肯上学，接连几日在家无所事事。一日午饭时，母亲让我替换浇地的父亲回家吃饭。我随手揣了本书，慢吞吞地走到地里。看见我来，父亲指了指河畔的一棵大柳树，示意我过去乘凉。等他走向我，手里拿着一株刚抽穗的麦子。

“看书累了，就去看看地里的水。哪边口儿开了，就要堵起来。麦子刚抽穗，做事踏实些。”说罢，他跨上自行车，走了。

虽是五月初，却也热得很。百无聊赖中，我躺在大柳树下的凉席上，一会儿撩一下不知哪来的黑蚂蚁，一会儿揪一棵不知名的草叶嚼一嚼，一会儿翻一下那本名叫《飘》的名著书……不知怎的竟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父亲正在另一块没有浇水的地里，为一片将倒的小麦培土。我走过去想帮忙，他把铁锹递给我，告诉我如何巧用劲。

“这个时候，麦子长得最快。水浇得好，麦种就能长得饱。快歪的麦子，浇水之前要扶正了。一倒掉，麦穗就沤烂了。”父亲说着，用力踩了踩我新培的土。

“你去看书吧，”父亲又说，“初二是学习最关键的时候。麦子勤浇浇水，学习多加加油。”

“麦倒了靠人扶，人倒了凭自己。去看书吧，去吧……”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摆了摆手。

父亲的字字句句敲打在我心上。我难过地低下头，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我怕他看见，赶忙调转身。打转的泪水，不知何时迷蒙了双眼，划过嘴角时，是苦涩的。我故作轻松地边走边抽了一根麦穗，那绿莹莹的麦叶包裹着一个个青黄色的穗子，蜷缩着的麦芒现在还是软软的。可是要不了多久，经历风吹雨打、骄阳曝晒的它，针芒就会一根根竖立起来，尖锐起来，顽强地保护那些即将成熟的果实，完成一株小麦该有的使命。忽然间，我明白了什么，揩干眼泪，冲着不远处的父亲喊道：“我下午就去上学！”

二十几年过去了，曾经的我北上求学，如今又远嫁他乡，期间少不了种种委屈与辛酸，挫折与困难，每每这时，我总会想起那日父亲的话，想起那片青绿色的麦田，想起那株针芒未露的麦穗……

眼前再现此青绿，难以忘记，永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