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年纪大起来,越来越怀念小时候,可惜我记性太差,满月以前,甚至几个月大的事情,如今一件也想不起来。小学、初中时候的事,以及那些可爱的老师,也只能记个大概了。当年觉得可恨的老师,自然也有,人到中年,与岁月达成和解,一个也记不起来了。
小学里的老师,印象最深的,当然是齐整的女老师,上课好不好,不要紧,齐整就好,只可惜下课铃声总响得太快了些。我对男老师的颜值,非常宽容,从来不做要求,齐整不齐整不要紧,关键在上课,比如吕志江老师,上初中政治课,能上成马三立、郭德纲的相声,我就觉得他比刘德华、王祖贤好看。小学,印象深刻的,是王运元老师。
王老师,德清人,寓居在天王桥,教过我两年《语文》,我小学毕业,他刚好退休,后来住在崇福,遇到过两次,我叫他王老师,他很客气,叫我“范中华”。我觉得奇怪,范中华当年的语文成绩,永远倒数第一,王老师为什么会记得他?这让我我想起了古人的话:“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恍然大悟,读书做人,要么最好,要么最差,中间的人,历史是记不住的,比如我,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案例。
王老师上课,从来不用《语文》书,也不布置作业,布置了,估计他也不看,随便写几个字上去,他都打五分,跟我初中时候的费宏标老师一样,费老师教地理,考试,填空题,我都填“费宏标”,字迹故意潦草一些,试卷发下来,都打勾,全对。王老师的语文课,讲故事,从孔夫子、岳飞、老牛皋讲到《三国志》,从《三言两拍》讲到《安徒生童话》,小学语文,已经跟大学里一样了,所以我后来故意读书不努力,怕考上大学,白浪费时间。王老师还有一个身份,做医生,外科,名气比做老师还大,自己研药,看疖头,看蛇传,奇奇怪怪的毛病,灵光,亭趾人、博陆人多来看。
读初中,到大麻街上,脚踏车二十分钟,算是诗和远方,街上女同学,衣裳洋气,好看,不敢说话,说一句话,一夜睡不好。那时候的大麻初中,年纪大的老师,还有不少,从参加工作开始,一辈子都在大麻,娶妻生子,做了大麻人,说大麻土话,不像后来,大家都往城里去,风气变了。我印象最深的,有楼正学、张重坚、查建民、顾静珠、陈采如、陆永铭等等,还有很多,可惜想不起名字来了。
前几年遇见查老师,问他,才知他老家王江泾,我一直以为他是金庸先生的堂兄弟。查老师教数学,据说非常有趣,经常说自己读中专,是保送的。他没有教到我,不过我喜欢看他在篮球场上做裁判,特别酷。我的数学是徐丽娟老师教的,徐老师那时年轻,齐整清秀,夏天穿裙子,声音也好听,范厂长上数学课,发呆,流口水,我和范厂长同桌,受他影响,我的数学天赋直线下降,否则的话,现在可能也许已经是中科院院士了。因此,我一直觉得,数学老师,尤其是初中的数学老师,最好不要是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否则可能会严重影响到中科院院士的数量。
悲惨的是,教其他课的,大多跟徐老师一样齐整,比如语文老师严水凤,还有一个历史老师,齐整,齐整到记不起她的姓名。英语老师,起初是陈钟英,她大概刚来工作,青涩年华,有一次读英语单词,读到“moon”,一读完,她的脸马上红了,这个单词的发音,跟大麻的一个土话很像,大麻人都懂。
英语老师,后来换了顾静珠,快退休的年纪,特别严肃,是著名的“凶”老师,她教音标,我老老实实背,背的滚瓜烂熟,当时只希望她换点调走。很多年以后,我自己研究一点古汉语的音韵学,需要用到国际音标,特别感谢顾老师。人到中年,才晓得老师还是“凶”一点好,假如她那时候教的是《经济》学,我现在可能是“郁厂长”了。
楼正学老师,骑塘人,教政治,满头白发,不怒而威,他上课,不必“凶”,没有人会吵,安安静静,连范中华发呆,也坐的端端正正地发。我初中时,政治学的最好,楼老师夸奖过我几次,我这个人经不住夸奖,所以至今一直保持政治正确。楼老师从工作到退休,一直在大麻,他也教过我父亲,所以我和我父亲,算是前后脚的同学,我可以叫他“大师兄”,他可以叫我“师弟”,感觉有点像《西游记》的样子。
张重坚老师很像楼老师,一看就是街上人,衣着简朴而整洁,望之俨然。他教化学,有时会讲讲曾国藩,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曾国藩,后来读《曾文正家书》,每每会想起张老师,但是我坚信他不会想起我,因为我的《化学》成绩太稳定了,永远保持在倒数前十名之间。张老师最有时间观念,准时上下课,下课铃一响,马上走,他走路快,一阵风,不太跟人说话,感觉很难接近,所以我从来不敢问他问题,凭我的化学水平,实在也想不出问题可问。张老师也有开玩笑的时候,范红杰回忆说:我有次上厕所,大冬天,遇到张老师,张老师说:小家伙,小便拉这么长时间,小心冻坏了小八吊(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