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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趣闻

1977年，在中国文化教育史上，堪称是划时代的一年。9月，中央召开专门会议研究决策，10月21日，《人民日报》正式宣布，决定恢复已经停止了10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招生对象范围空前宽泛：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工作毕业生都可以报考。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对十年来失去接受高等教育机会的千万知识青年来说，无疑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大好消息。

当时，我在吴县唯亭中心小学教书，性质属于农村民办教师（俗称“赤脚老师”），只拿工分，不赚工资，收入极其微薄。国家放开政策，恢复高考，对我们出身农村的青年来说，真是一个千载难逢可以改变命运的极好机会。机会来了，当然要紧抓不放。无奈我原是1967届初中毕业生，因1966年开始“文化大革命”，我们这一届学习初中课程实际上两年都不满，数学只学了代数（几何要到初三才开），物理才刚刚进门，化学还没有起步。这样薄弱的学科基础要报考大学，对我来说是不现实的。所以，退而求其次，目标就定在报考中专中师。

方针既定，立即着手复习备考。当年考试时间定在12月初，从报名到考试差不多只有一个月时间。时间有限，只好重点准备数学。于是，白天当老师，晚上做学生，从初一代数开始起步，继而自学几何，直到把初中的数学全部学完，基本掌握了考试提出的相关知识要求。在这个阶段，晚上挑灯夜战，因式分解、列方程解应用、几何证明，一块一块骨头啃下来，常常要弄到深更半夜，很是辛苦。

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到了走进考场的时候。当年因为报考人数太多，所以在正式考试前还组织了“预考”。预考就在本乡镇举行。第一场是语文，考试的作文题是“我为革命学文化”。因为刚刚经历过辛苦的复习应考准备，所以要写好这个题材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只要把自己学习过程中经历的故事写出来就行了。记得我的作文开头是这样的：“夜已经很深了，我还在日光台灯下苦苦思索着……”下文写的是碰到了一个数学难题，怎么克服困难，终于顺利解决的过程。当时有位监考是中学的语文教研组长，他看了我的作文，记下了开头及文章的基本内容。我毕业分配到唯亭中学教语文，他还对我的这篇作文大加赞赏。功夫不负有心人，化出了努力自然有回报，预考我很轻松地通过了。

正式考试在浒墅关的吴县中学进行。考卷是江苏省统一命题，难度比预考提高了不少。我跌跌撞撞一门一门考下来，感觉不是很爽，但最后成绩揭晓，我还是达线了。这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有机会被录取到无锡的洛社师范去。可是，天不遂人愿，我最终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原因是什么呢？经过打听，据说是有人（一个考试没通过的考生，后来我觉得应该感谢她）写信举报，说我是超龄考生！追根溯源，这事倒还真有点说不清楚。当年规定报考中等学校的年龄限度是25 周岁，向上推算，出生日期应该是在1952年7月1日之后。可是我在派出所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52年5月11日，确实超过了年龄范围。但是，殊不知，当时我们农村登记小孩出生日期都是习惯用农历。而我的出生日期5月11日正是农历，而且真是碰巧，当年农历是闰五月，就是说有两个五月，据父母回忆，我是生在后五月的十一日这一天，换算成公历应该是7月2日。父亲为此还特地到带了自己记录的材料去派出所说明，请求更改，毫无疑问，这是徒劳的。于是，这一次“书包翻身”的美梦没能成真。命运不济，没有办法。

转头就到了1978年，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报考？如果还想要考，因为年龄关系，中等学校是不能报了，只好报高考。可是经受了一次挫折，扪心自问，凭自己这么薄弱的文化底子，确实没有这个信心再去尝试。好在当时周围有好多青年都在跃跃欲试，不少朋友同事也都积极鼓动我再接再厉，继续报考。于是硬着头皮决心再搏一次。

这一次是报名参加全国高考，要求跟上年报考中等学校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对我这个初中没读完的人来说，难度不言而喻。既然下了决心，那就只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复习工作是这样进行的，先是对照“考试大纲”逐一准备材料，然后一门一门过关。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只能报文科，这样，除了数学要化很大的功夫，其他学科的准备相对容易一些。所以后来在复习准备过程中，语文主要是通读了一本袖珍版的成语小词典，再找了一本文言读本对照注释来读读，理解一下，觉得其他没什么好复习的。政治、历史、地理用笨办法，按照考纲要求，逐一背诵记忆。高中的数学我完全没有学过的，复习的主要精力就都放在数学上，必须保证在半年时间中，利用业余时间完成全部高中数学教材的自学。于是，从年初开始，每天晚上就是学习数学教材，背公式，做题目。代数部分先是攻因式分解，当时做了大量各种不同类型的题目，做到后来自己感觉凡是碰到的题目基本都能解决了，这才放心。真所谓是熟能生巧，事实证明，我的分解能力是可以了，碰到高考试卷上的题目没有感到有什么难度。后来对数、数列极限和三角函数都是这样一个一个攻下来的。像三角函数，公式很多，都必须要背熟，一般人都觉得很是难啃，我就把全部公式都抄在笔记本上，随身带着，上下班的路上边走边背，硬是把这些公式都牢牢记在了心里。整个复习阶段，人确实很辛苦，冬季天寒地冻，吃过晚饭就窝在小屋里做题目，不论时间早晚，不完成当天的计划绝不睡觉；天热了，就在路灯底下看书背材料，蚊叮虫咬都不把它当回事。就这样，苦了半年时间，到高考之前，总算把所有的复习任务基本上都完成了。

高考还是在吴县中学，记得当时天气非常炎热，下午进考场还带了一大搪瓷杯子开水和一条擦汗的毛巾。考试过程波澜不惊。第一场语文，印象中基础知识题还可以，只是有一个“盘桓” 的词语没填对，脑子里没有翻到这个词语，所以写了个“盘旋”充数。文言文考的是一篇短文《薛谭学讴》，内容大致能理解，要求断句加标点，翻译句子，基本能对付。最没想到的是作文。事先，我根据去年考试的经验，自己结合形势准备了几个题目和相应的材料，结果拿到考卷一看，真是大喜过望，作文要求居然是把一篇《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的长文章“缩写”成一篇600字的短文。这样的题目对我们有一定阅读理解能力的成年人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了。于是，我就用铅笔在原文上划出重点内容，然后点一下字数差不多了，就动笔把它们串联成文，很容易就完成了。第二天考数学感觉就吃力了。前面还好，越到后来越困难。特别是数列极限和解析几何，我只是初步掌握了一些基本知识，而要解高考题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最后没有考及格。其中还有故事：有一道14分的对数题，我感觉不难，应该是会做的，可是由于轻敌，一时粗心大意出了差错，少得了7分，走出考场就觉察到了，当时感觉非常痛心。历史、地理、政治主要靠背，大致还可以。记得地理考试有一个题目，是要求根据一幅外国地图来分析这个国家的地理特点，这样的题目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三天考试就这样很平静地过去了。后来成绩揭晓，得分333.5分（总分500分）。总起来看，文科的几门还比较平均；数学差一点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基础不行啊。

之后是倍受煎熬的漫长等待。一直等到12月份，终于等来了被录取 “苏州地区师范学校”的通知。这所办在常熟的学校本来是中师性质，我们这些被录取的大龄学生是以江苏师范学院（就是现在的苏州大学）地区专科班的名义录取的，所以学历属于大专性质，毕业证书由江苏师范学院签发。当年我们乡镇一共考取5人（4个文科，1个理科），同时进了这所学校。除了我，他们4人都是高中生，所以我还是很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