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生各种失败,但所有这些失败,跟我教育女儿的失败比起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女儿的小学阶段,那是一曲真正的田园牧歌。女儿像只蝴蝶,翩翩游戏,我则只管把玩,满眼尽是可爱,心都醉了。
烦恼是从女儿上初中后开始的。专家们说,那是进入了青春叛逆期。女儿的主要症状是,无差别的顶撞叫板,学习也不那么积极主动了,作业能拖就拖,自然成绩也下滑不少。我虽然感到事态严重,但因为自己曾当过几年中学老师的缘故,教育学理论也略懂一二,知道这时候不能怒目恶言相向,而应用上激励法,以自信养成为追求目标。因此,我和她妈统一思想,只鼓励,不责骂。为了帮她提升数学成绩,我们给她请过家教,甚至我一个学文科的出身,也费力的捡起初中数学,尽可能的做些辅导,陪她做题。可是,理想的效果并未出现,她的自信依然如凌秋霜,而我只能在风中凌乱。这是个什么出品,理论怎么就不灵了呢?百思不得其解。外因通过內因起作用,她內因不动,爱莫能助,我只能如此解嘲。
整个初中阶段,再也没有了田园牧歌,实际上陷入了一种隐形的混合战争状态。冲突更多是发生在母女之间。有一次母女大吵,基本上处于敌对状态。母亲放话,不养你了。女儿回怼,不养不行,我还未成年,不养犯法,我去告你。这样的冷战通常一次战役能持续两三天,甚至一个礼拜,冷眼相视,互不说话,互不妥协。往往最后还要我从中斡旋,谈判解决。
我有时想,跟女儿这仗真是没法打,打轻了没作用,打重了,又怕承受不了。有一晚依然是母女大战一番,女儿夺门而出。她妈不淡定了,电话中带着哭腔,让我赶紧去找,一是怕她离家出走,更要命的是她出门还拿了纸笔,万一她留张遗书了咋办?结果我是在小区的湖边转了一圈,又调了小区的监控录像看,还动员了小区的全部保安一起找。两小时后,终于在一处隐秘的矮冬青丛中找到了这主儿,跟群野猫在一起。打那以后,我们基本上就内部宣告投降了,她有核武器在手,这仗谁还能打?要和平还是要毁灭?怕了怕了。
我们现在是谋求与女儿建立一种战略伙伴关系,而其实这种关系并不完全平等对称,因为我们充分尊重她的主权和思想完整,反过来她却未必能做到。比如她中考后填报志愿,把白云艺术中学作为第一且唯一志愿,就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也是这种伙伴关系的具体表现。
现在女儿上高一了,紧张关系大为缓解,或许叛逆期也该结束了。女儿的成绩呢,也还不错,除了数学差一点。她的自信心也上来了一些,自己也有了主攻的未来目标。眼下我们唯一的烦恼是,她的自觉性和自控力还是不足,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周末回家后,围绕手机的争夺战,还是不消停,我们当然知道最简单的办法是收缴,但她总是有一千种理由要用手机。这让我们大伤脑筋,感觉智商不够用。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是没得选择的,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所以,尽管我自认为在教女上乏善可陈,可以失败论,但我依然会保持应有的责任心和耐心,继续像西西弗斯一样滚石头。同时我要特别声明:我自认失败,并不意味着认定女儿的失败。一切皆无定数。女儿的人生大戏由她主唱主打,精不精彩我说了不算,我顶多就是敲敲边鼓。但愿女儿能明白这一点。
放眼我们和女儿的关系前景,总体向好,虽然田园牧歌肯定是不会再现了,但可以预见,特别军事行动大概率是不会有了,和平发展和命运共同体垂垂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