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伐树记》是宋代文学家欧阳修创作的一篇散文。文章作于仁宗天圣九年(1031),当时作者在西京留守推官任上,居洛阳。他就衙门周围的环境美化与两位园丁的对话,表达了自己的感慨,文章体现了作者卓越的见识和深厚的学养。
欧阳修深受庄子的影响,他的许多文章都有庄子的痕迹,但他却能不局限于庄子思想的束缚。这篇寓言性的文章,哲理性很强,是通过园丁要求伐树一事,引出庄子之“材与不材”的观点和回答,对庄子“材者死,不材者生”的看法提出了疑问。他认为,凡物的各种遭遇,幸与不幸的命运,均因环境、时势来决定,不是一成不变的。文章强调事物的生存与消亡都应以对社会有益和有害为准绳。无用之才如若长于无用之处,尚可尽享天年;但若妨害了有用之才,就应砍伐。因为已经不仅仅是无用了,而是有害了。杏树虽根系庞大妨碍了它者,但因它有花可赏,有果可食,于人有益,所以得生。欧阳修的许多文学作品都让我们受益匪浅,在当时随波逐流,人人自保的人文环境中,虽身居高位,但他仍能坚守大节,抨击虚无逃世、消极出世的人生态度,体现了他对社会责任的自觉担当。《伐树记》:署①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注〕①署:此指西京河南衙门。茀(fǔ):杂草丛生。修:欧阳修。樗(chū):臭椿树。
衙署的东园,已经荒芜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我来到以后,才开始整治这个地方,为贫瘠的土壤浇水施肥,种了菜蔬十几畦,又种植了花卉、果树、梧桐、竹子等共百来颗。春天到了,阳气上升之后,许多树木已经发芽生长。守园的人告诉我说:“园中有一些臭椿树,它们的根系很大、枝繁叶茂。根系大就会阻塞地脉,消耗土壤的许多养分,因而使得那些新种的花果桐竹得不到滋养;而枝繁叶茂又遮挡了阳光,因而新种的植物受到影响,不能很好地生长。再有就是臭椿的树干扭曲多节,木质疏松不坚硬,不值得种植,应该把它们砍掉。”于是就将臭椿树都砍去了。
第二天,守园的人又说:“菜园的南边有些杏树,它们的根扎在地下方圆可达六七尺,那儿的土地非常肥沃,因为杏树生长的缘故,可惜了一大块地,要不还能再种些蔬菜,因此也应当把杏树砍去。我说:“哎,现在正是春天,杏树将要开花,如果我们等到秋天,杏树就可以结果实了。你难道就不能减少几畦菜地的面积,作为种植杏树的地方吗?”因此也就没有砍掉杏树。
事后不久,我有所感悟,就发了一番感慨:“唉!庄子的学说中说:臭椿、栎树因为不是好木材使它们活到应活的年限,而桂树、漆树因为有用而被人们很早就砍伐折断。现在臭椿确实不能成材,可是人们有一天将它们全部砍伐掉了;
杏树的木材坚实细密,但因有花果又可供人们享用,反而被保存下来。难道是成材的与不成材的各自遭遇的情况不同,而出现不同的结果吗?
有一天,有客人来拜访,差役正拖着砍下的椿树经过堂前,我就指着臭椿对客人说出了自己对庄子所论述的怀疑。客人说:“这有什么感到惊讶的呢?凭着无用的态度处置无用之材正是庄周所崇尚的。世上凭借自己无用反而侵害有用之材,那么,有用之材哪里还能幸免呢!
那些杏树可利用的是花和果,因为有花果还可供人们享用,这样的条件恰恰保护了它,使它免予被砍伐。至于桂树、漆树不能从砍伐的厄运中逃脱掉,是因为它们的价值只有在被砍下来才能利用上,所以桂树、漆树必然无法久长,一旦成材,必遭砍伐。这跟那些杏树凭借开花结果免于砍伐是不同的啊。
而今臭椿高大又不成材,反而因高大妨害了别的花木生长,他们被砍去的确是理所应当的。这跟那庄子‘有用的死、没有用的生’之说又是不同的。大概世上万物遭受戕害还是幸免于难,就要看它们所处的地位和用途罢了。”
客人离去后,我认为他说的很对,写此文以记之。

欧阳修继承发展了韩柳散文理论,强调“文道合一”、“文以明道”。在《与乐秀才第一书》中说到:“古人之学者非一家,其为道虽同,言语文章未尝相似。”
苏轼曾评价欧阳修说: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道德经》言: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天地是长久存在的。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们的运行、存在不是为了自己,所以能够长久。因此圣人把自己摆在后面,结果自己反而会占先;在危险时把自己置之度外,结果反而能保全自己。不正是因为他不自私吗?所以反倒成就了他自己。
佛法认为,生命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个是纯粹利己的,这就是我们凡夫的阶段;还有一个是既利己又利他的,是菩萨的阶段;最后一个,是纯粹利他的,是佛的阶段。凡夫利益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佛法并没有一上来就要求我们必须舍己为人。不要求你们一定要利益他人,但却要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人。
只要我们能经常叩问自心,我们就会做如是想:他人也像自己一样地追求快乐,也像自己一样地不愿意遭受痛苦,所以我们在利益自己的同时,做任何事都应该站在别人角度进行思维。本来自己很想做的一件事情,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之后,我们也许就不做了;又或者某件事情已经在做,但发现它影响到了别人,甚至伤害到了别人,于是我们不再继续。这,就是修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