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隆耙”的脱贫之路

严规明

“斗窿耙”是宾阳土语，装错耙的意思，后来竞成了李四的绰号。那时是生产队，李四收工回来修耙，把耙齿装反了，向里的向外了，向外的又向里了。第二天开工时才发现，还能耙田？

李四急得叫了起来：“哎哟哟，斗窿耙了！斗窿耙了！”

大家围了过来一看，哈！哈！大笑。有人调侃说：“回家修耙去吧，还想挣工分？”

李四真的回家修耙了。

从那时候起，“斗窿耙”这个绰号，就落在了李四的头上。

“斗窿耙”五大三粗，干活有劲。家中十囗人，上有年迈的父母，下育6个子女。那时候收稻子，一般人一担挑四捆，憨厚的“斗窿耙”，一担挑六捆，走起路来轻步如跑，毫不费劲。

就是在那样的岁月里，“斗窿耙”一家，人多劳力少，每年工分款都不够取口粮，年年超支、欠款、吃返销粮（国家平价返销给农村困难户的救济粮）。那时候生产队干部，也经常上门催缴超支款。家里没钱，急得夫妻俩不知如何应对，迎也不是，躲也不是。

青黄不接时，粮食不够吃，还得厚着脸皮去向亲戚借粮渡难关。日子过得紧巴巴。

为了拿回生产队分配的粮食（定额粮和工分粮），每年全家合力养大一头猪卖给国家，有了钱就交超支款。

有些劳动力多的人家，还在背后嚼舌：“我们辛苦干，都替了超支户养仔”。

年终分配，劳动力多的人家，领了分红钱又领了双超粮，也没富裕。生活总是比“斗窿耙”家安稳些。

这些年，那些事。在“斗窿耙”的心里，没眼红，没怨恨。相反，他的内心，安慰着自己：“风水轮流转，等着吧，等孩子们长大，看谁幸福？”

有一年，“斗窿耙”家遭遇不测，母亲病重住院。诊疗费，没着落。家里养的那头猪也病死了。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队里借款。“没错。”队长说，“你家还欠队里的钱，队里没钱进化肥，哪来的钱借给你。”说完递过来一张证明，叫他到信用社去办贷款。贷款办了下来，问题解决了，却欠了一屁股债。那样的日子真不好过。

一九七八年冬，安徽省小岗村，率先办起了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两年后的春天在全国铺开，农民的好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从那时候起，“斗窿耙”这个家，承包起责任田16亩，旱地4亩。

有了责任田，凭借着丰富的种田经验、和一股子干劲，“斗窿耙”夫妇俩，种了水稻、种了玉米和大豆。还养了几头猪。天道酬勤，当年就有了好的收成。除了交公购粮，剩下的大部分粮食，全家人都吃不完。养的那几头猪也膘肥体壮。卖了猪，还清了贷款。从此，再也没有什么烦心的超支款。剩下来的钱和粮，就留作了第二年的投资。第一年旗开得胜！

日子红红火火地过，孩子们也一年年长大。年老多病的父母也先后离开了人间。

改革开放，国家实行了市场经济。农村土地确权承包，从十五年，又到了三十年不变。还可以流转经营。国家废除了农业税，取销了公购粮制度。同时还为农村种粮户，每亩每年补贴最高200元。这一来一去的政策落实下来， “斗窿耙”一家，经济收入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生活一年比一年好了，“斗窿耙”家率先在村里建起了别墅。买了家用电器和代步电动车等。本人也玩起了电脑和智能手机。大儿子，大学毕业，就在北京一家外企做管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是女儿，已出嫁。老六是小儿子，娶妻生子后将五岁的儿子留给了爷爷奶奶管，年轻的夫妻俩，也去了深圳打工。

家里两老一少。那些年，请来了拖拉机耙田，自己抛秧、管理。又请来了收割机收谷子。自己晒干保管。这些活都能干，不算辛苦。

后来，年过六十的“斗窿耙”，索性把土地流转给了别人经营，落得个清闲。

去年，小孙子的爸妈返乡过年。孩子见了父母没那么亲热。等到融洽相处时，欢欢乐乐过了年。夫妻俩又要返工地，这时，孩子又哭又闹，难分难舍。年轻的夫妻俩，挥泪而别。那情景着实令人心酸。全国其它地方，不知是否也有这种现象？

去年清明节我探家。出门散步时路过“斗窿耙”家，他正陪着孙子玩。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李大哥，好清闲！”

“是的，请过来坐，好久不见。”“斗窿耙”大哥回应。

“老弟，中午就在我这里喝酒好吗？”“斗窿耙”大哥热情地邀请。

我坐到他家沙发上，接过茶水，环视着新房。四房两厅，三层楼。“你家的新房，好漂亮，好宽敞啊！”我夸赞地说。

“现在的农村都这样建了，算不了什么，有房住，开心就好”。“斗聋耙”大哥这样回答。他说：“多亏了党的英明领导，国家政策好。要不然，还是生产队时真难过”。

“斗窿耙”大哥一席话，又把我拉回到了艰苦岁月的回忆中。毕竟那些年，那些事已经过去。现在大家都过上了“小康”生活。我说：“国家要富强，民族要复兴，还需努力奋斗实现中国梦啊。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老哥，你会服老？”

“斗窿耙”大哥，乐呵呵地说：“就让年轻人奋斗去吧，我们搞后勤”说着瞟了小孙子一眼，接着说“帮他们带孩子，也是作出贡献呀！”

看着“斗窿耙”大哥，乐呵呵的样子。似乎空巢老人的问题，在我国根本不存在。

党，指引着我们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已在民心。相信今后的日子会更好。

那天，我没在“斗窿耙”家吃饭。迈步出来，散步在乡间的小路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到祖国的农村真美好！

写于海口市

二0二二年四月。

严规明，男，出生于广西南宁市宾阳县大桥镇长江村。现居住海口市，在海南省海口市进出口贸易公司任主任职务。曾在《广东农恳》和《海口晚报》发表过一般通讯文章。喜爱文学及旅游。

宾阳写作沙龙gongzhong号为广大文学爱好者提供作品发表和交流的平台，欢迎来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