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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百年花开

第八章撬动杠杆

太极之美，在于阴阳的交融；人性的完善，需要菩萨心肠与霹雳手段的糅合；法律条文的落地，最后必然会走到实际案例的处理之上。

随着老年人保护条例的宣传与协议的签署，那些长期以来在社会上虐待老人的案例不断浮出水面。一些老人的不幸，不断被社会所发现，成为老龄委视野中的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他的指挥之下，老龄委开始了搬山之行。从此，一个个不孝敬老人虐待老人的案件按照情节轻重得到了处理。

任丘市麻家坞乡一位81岁的马姓老人，有3个儿子，谁也不愿意管老人，3兄弟经常为了一件小事大打出手，谁也管不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新闻人物，另类的“钉子户”。王书田得知后，责令乡老龄委和村老年协会把这一家作为突破口，做好工作。乡、村老龄委的同志，拿着《条例》，找到这一家3兄弟，对他们进行反复的教育。几个平时为了小事大打出手的兄弟，开始时还很气壮，觉得自己有很多理由，当他们知道了不养老人就是犯法，就可能坐牢的时候，几个人低下了头，都承认了错误，保证今后尽心尽力地伺候老人。后来通过复查，兄弟几个对待老人的态度有了大的转变，说明教育和法律威慑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长丰镇一村民柳某，不孝敬老人出了名，一家人对待老人非常刻薄。这个村是出产鸭梨的地方，可是老人吃个梨都不行，烧点柴火还得用称称，多了就从称上拿下来。时常因为家庭琐事把老人气个半死，乡亲们都很气愤。王书田得知后，亲自打电话给乡村老年组织负责人，要他们严肃处理。乡、村老年组织的人员依照条例内容，对柳某进行了严肃批评，说明利害关系，讲了许多孝敬老人的时事，警告他这样做不但是违反道德，而且是触犯了法律。经过几次登门教育，此人认识到这样做属于不孝，不得人心，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表示悔改，保证今后好好孝敬老人。此后通过观察，此人的行为大为收敛，老人的生活有了较大改观。

更典型的一个案件是西环路办事处一村民郝某虐待老人事件。郝某是某厂的职工，对其父（老党员）不尽赡养义务。其父对他提出合理生活要求，他不但不答应，竟然不顾父子之情，伙同其妻，将其父摁倒在地，脚踹脚踢，并口出狂言。其父哭诉到市老龄委，诉说原委，求老龄委为其做主。王书田接待了这位在战争中做出贡献的老人，并马上通知公安局、市联社进行处理。公安局将其儿子传到派出所，对其儿子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郝某在法律的威严面前，低下了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表示以后绝不再犯，好好伺候老人，并写下保证书，说如果再犯，按照法律规定的条款处理。在老龄委的回访中，发现父子关系及老人的待遇都得到了改善。老人非常感谢老龄委同志们的大力帮助，专门到老龄委致谢。

1990年代初，正是新旧观念激烈碰撞的时候，加之物质的缺乏，一些老人们的处境与现在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为了解决更多的老年人赡养问题，震慑社会的不肖子孙、不法之徒，王书田想到了设立流动法庭。这个想法，在老年人保护条例颁布之后，得到了落实。经过王书田和法院同志的协商，成立了任丘市法院流动法庭。

流动法庭，就是根据老年人出现的问题，随时确定开庭地点、时间，到问题现场去办公，现场解决问题，借机给附近的群众上一堂生动的尊老爱老敬老课，扩大影响。这个办法，是全国的首创，曾经在《中华老年报》上做过宣传报道，在全国引起很大的反响，受到中央和省、市领导的重视，并在全国许多地方进行了推广。

威严的法律，走上了一个新的平台，流动法庭成为任丘市老年人工作的利器。王书田第一次参加老年流动法庭的情景，成为王家坞村民们以及任丘西片的干部们难以忘怀的记忆。

城西的王家坞乡，是一个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地方。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这里曾经是任丘城西革命的中心，涌现出了王者兰等一批革命者，这些人无论是干革命工作还是对待老人，都为人们树立了榜样。然而，革命者的崇高品质和优秀品德，在时光的流转中，被一些人忘却了，这些人在道德松弛的历史瞬间，把失去人情的一面——虐待老人的举动展示给周围的人们。

1991年的暮春时节，树木已经在暖风的吹拂下泛起了新绿，街上的人们已经穿上了单衣。3月14日上午，位于任丘市花园里小区的老龄委的办公室主任宋子山主任正在办公。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老人，只见他有80多岁，颤颤巍巍，头发蓬乱，精神恍惚，闻起来身上有一股味道，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没有得到很好照顾的老人。据这个老人自我介绍说，他姓刘，是王家坞乡某村人，有3个儿子。开始，3个儿子每月各养10天，给10元零花钱，后来，三子强调住房困难，不愿意让老人在他家居住，经常和老人发生口角。经人调节改为三子每月交30元钱，不再养10天。由于老人年纪大，不能自己做饭，另外两个儿子又都不愿意多养这10天，老人就偶尔让乡亲们帮忙做一锅熟食，经常是吃干粮，喝凉水。在无奈的情况下，老人到青塔法庭告状，但经法庭调节无效。有人建议他到老龄委反映问题，希望老龄委帮助他解决儿子不养老的问题。宋主任热情地接待了刘姓老人，对其情况做了记录，答应王书田同志回来后做汇报，给他解决问题。时间到了中午，宋主任自己拿了几块钱给他，让他在外面吃顿饱饭，并送他回家。

第二天一上班，这位不放心的老人又出现在了老龄委门口。王书田热情地接待了他，再次仔细询问了情况，被这一家的家庭情况所震动。他想，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老人的邋遢的形象，已经把这个家庭需要解决的情况反映出来，这个可怜的老人的背景，是一个家庭亲情的淡薄以及这个社会中那些并不温暖的社会意识。他想，此事必须管，而且一定要管好。

此时的流动法庭，正与这个不期而来的案子走到了一起。在历史的内容需要在这里浓墨重彩地写一笔的时刻，这个案子应时而来。

六月上旬，经过老龄委、法院、王家坞乡领导协商，在王家坞村召开了任丘市实际上也是全国第一次老年人流动法庭审判大会。参加会议的有老龄委主任王书田、法院副院长刘院长、王家坞乡的党委书记、乡长以及周围几个乡镇的乡、村两级干部，还有王家坞村的村民，共500多人。

会上，市法院的同志讲了这一家的儿子不孝敬老人的情况，根据情节判决3个儿子轮流抚养老人，每月供养零用钱，保证饭食可口，平时不准让老人生气。

法官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宣判了刘家两兄弟在道义上的支离破碎，宣判了他们对自己亲生父亲的冷漠是多么的缺乏人性，宣判了他们的行为是如何不得人心。当宣判书宣读结束的时候，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书田最后说：“乡亲们，我也曾经在农村生活过、工作过很多年，对农村的情况也算是比较了解。乡亲们，一个人能不能交往，就看他是否对自己的父母的态度。一个人对自己的父母都冷漠无情，这不是最大的道德败坏吗，这个人还有什么值得交往的吗？大家要有一个信念，不孝敬老人的人，就不要和他交往，让他四处碰壁，见不得人。”

会场上响起热烈掌声和欢呼声。因为这些话，正好点到了乡村中背离孝道道德败坏之人的痛处，说出了乡亲们的心里话。

尊老爱老的传统，是中国乡村百姓数千年来遵循崇尚的法则。此时的农村，仁义礼孝并没有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潮流中消失殆尽，那些有着道德良知的人们依然遵循着传统的孝道。在乡村，在那些被世代的乡情和传统的仁孝礼仪的余风所笼盖的土疙瘩上，那些违背孝道的人，一旦被人戳破了那张猥琐的脸，暴晒了那颗阴暗的心，其人所受到的道德处罚也是随时随地的，是每时每刻的，是无处不在的。周围那一双双审视的眼睛里，常常充满着讥讽和谴责，让那些不孝之人极不自在。常常出现的情况是，一次丢人现眼，终生矮人半截。这就像是某些人犯了罪带着大帽子游了一回街一样，那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是一种被道德良知不断拷问的感觉，是一种在精神断崖上摇摇欲坠的感觉，是一种被尖刀扎破了皮肉刺向五脏六腑的感觉。这些感觉，肯定是存在的，不管他们是否表现出来，表现得多么无所谓。

这就是人们对王书田的讲话报以热烈掌声的原因。

一次，两次，三次……，根据需要，流动法庭随时开庭，在惠伯口、莫州、麻家坞等地，都曾经留下了王书田的足迹。直到王书田病退前，流动法庭一直是王书田倾心的一个工作重点。

历史会记下这样一笔：在中国的历史上，在冀中平原上的任丘市，有一个叫王书田的人，带领老龄委的同志们，创造性地建立一个流动法庭，专门解决养老敬老的问题。这项举措，可谓至义至善，让人敬佩，让人感动。它的出现，使老有所养的梦想，在这里找到了最有力的保障，它是任丘人为两千多年前的大同社会构想做出的最为有力的呼应。它给任丘人民带来的，是一种对社会的反思，对自己行为的修正，是在道路迷茫的时候的一种觉醒，是在心灵的深处不断拷问自己的震颤。当我们再回过头来观察任丘那段历史的时候，我们会发现，社会家庭如何对待老人的发展曲线，正是在那个时段有了一个良性的拐点，在天伦人情的道德由隐涩走向光明的那个拐点上，清晰地印记着流动法庭的车辙，留下了一位为了老有所养的实现而奔波忙碌的老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