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吴延彩

芫荽花，你见过，我也见过，大概都没注意过。

周末回家，一进院子，就看到空旷的菜地上有一丛绿油油的植物在春风中招摇。地翻过了，菜种上了，一切都还在春气中酝酿，酝酿一个瓜果飘香的梦。这丛绿油油的植物面积不大，也就长不过三尺，宽不过一尺的样子，但特别地耀人眼目。我走近一看，是父亲留的那几十棵芫荽开花了。没在农村待过的吃过芫荽，可能很少有机会见到芫荽开花的。

芫荽大多用为菜品提鲜的佐料，味郁香，所以俗名也叫香菜，稍稍有点怪甜，有些人不喜欢其味道，敬而远之。我比较喜欢吃芫荽，不但炒菜煲汤当佐料，还用它拌凉菜、烙饼，甚至在五六月份，芫荽偏老的时候，掐去硬梗，甩个鸡蛋炒着吃，别有一番风味的。芫荽比较泼辣，好成活，小时候，院子里或菜地边，随意撒上一些芫荽种子，它就扑啦啦地长起来。秋后，把吃不了的芫荽打整一下，用塑料布裹起来，埋在土里，一直可以吃到过年。

年年吃芫荽，也偶见其花，但从没怎么留意过。也许是年龄渐大，心也闲了，总是瞩目一些先时忽略了的东西；也许是怀旧情绪使然，亦或许懂得亲近不该疏离的东西了，总之，对于农家之物，哪怕一棵菜，一株苗，我都会驻足。因了院子的空旷，这丛芫荽便特别地突兀、扎眼，我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住了。走近前去，蹲下来仔细观察芫荽的花朵。谛视之下，我惊呆了，这就是芫荽的花吗？从没见过的一种结构，从没想到的一种奇艳！先不说它的花吧，它的叶子就是一个传奇。都知道芫荽的茎纤细，叶片呈掌状，边缘有钝齿，一根茎顶着一片叶子。现在作为种子的芫荽，长起来了，有一米多高，茎也粗了，也分了叉，叶子竟然不是片状的了，原来的叶片都缩成了针式，有些类似柏叶的样子，只不过没有柏叶那么密实而已。也许是因为突出那花吧。再看芫荽花，伞形花序，不奇特，花梗细长，不奇特，奇特的是花朵的结构——一朵花由三到七个“伞辐”构成，每个伞辐都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伞辐上有四五组白色的花瓣苞片，每个苞片三五枚花瓣，每组花瓣又呈一个小伞状，或平展，或翘首，若翩翩的飞蝶；花瓣围绕中，还有一簇淡紫色的花蕊，似含泪痴痴的玉人，正在吐露心扉……这芫荽花真像至纯至朴的村姑，在阳光下，穿着碎花的上衣，戴着碎花的头巾，臂弯挎着一只竹篮，正在田间健步而行……几只蜜蜂在芫荽花间飞旋，一会儿嘤嘤嗡嗡旋上旋下，一会儿扎头翘尾吮花采粉。是时，春风鼓荡，芫荽秧披拂摇荡，似在向我诉说不为人知的心底事。

芫荽花在这春末绽放，在这寂寞的小院绽放，我总觉得不是无缘由的。父亲可能没有刻意留下这一丛芫荽种子，也不是为了欣赏它的花朵，更无意让它装点这空寂的院子，他只是因为离不开劳动，只是因为在相应的季节能吃上鲜美的蔬菜。也许正是因为这无心，这随意，美便自然而然地绽放了，偏偏又让我这个有心人来发现。也许这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和谐才产生美啊！

我曾惊异草本植株的牡丹，花盘鲜艳、偌大，也曾怪讶高大的乔木合欢，花丝细腻、柔媚；我曾在花圃中流连于奇花异卉，也曾在乡野间忘情于无名花草，无论是平平凡凡，还是赫赫显名，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芫荽花是幸运的，有我发现它；我是幸运的，有它的美濡染我。我更相信，大自然的精灵，都有自己独特之美的呈现方式，芫荽花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