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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中散文奖参赛作品

作者:胡小梅
当车子驶进城市,已是万家灯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河流,晚风。
瞬间有些恍惚,熟悉和陌生该如何界定。
十六天的西藏之行。同样的时空,不同的地方。当我在远方的星空下行走,几乎忘记了故乡。
那一刻,我对经过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是熟悉的,就连路上遇到的陌生人,经过简单的交谈,他们的面孔,声音,故事,在那一刻也是非常清晰。
走进毛雅大草原,那是川藏线上最美的地方。这里有你能想象到的一切,更有你想象之外的一切,美的让你瞠目结舌。
青草连天碧,溪水清自流。牦牛,骏马像散落的黑宝石,白色的蒙古包像跌入人间的云朵。山岚挽着山岚,花海连着花海。红色,蓝色,黄色,紫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似在欢迎我们这些外乡人。
朋友们停车下去领略异域风情。我因为强烈的高反,只能坐在车内观望。思绪已是翻江倒海,如果可以在这里住上几天该多好啊!尽情地品尝牦牛肉,马奶茶。骑上骏马,从山坡上一冲而下,让自己瞬间变身英姿飒爽的花木兰。躺进花海,仰望比湛蓝更蓝的天空,比洁白更白的云朵,享受大自然无私的恩赐。
将尘俗的一切抛诸脑后,没有柴米油盐,没有人情世故,甚至不用读书写作。
像当地的孩子一样,面向阳光,与碧草,与牛马为伴。渴了就喝路边积雪融化而成的溪水,甘洌清凉。
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被家长和老师教导,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于是,孩子们便像一只围着石磨打转的小毛驴,学习的压力并不比成人生活的压力小。
而在这里,可以没有理想,没有梦想,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样子。无需刻意去追求,去改变。在这里连时间都停下了脚步,不用频频看表,哦,几点了?我要上班了,要接孩子了。
回归到原始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出和日落之间,就算只有风流连其中,你也会因为不一样的景致而忘了自我。
就像一位摄影家说的,在西藏,每一眼望去都美得让人窒息,我把相机举起又放下,因为任何一个单独的镜头都无法概括它的美丽。
是哦,只一眼,你就会记住她的风情,她的圣洁,她的纯粹,她的坦然,她的厚重,。
也许每一眼望去都是一样的,但是你就是舍不得眨眼睛,想一直目不转睛的看,因为在内心深处,每一眼的感觉又是那么不同,那是来自大自然原始的触动。
朋友和放牧的孩子们合影,他们的笑容那么淳朴真诚。他们的目光那么清澈明净。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告诉我们,她和父亲在这里提供马匹给游客骑,每次二十元。母亲和弟弟在前面的山头放牧牦牛。
我们拿了零食和水果给她,她开始还羞怯的坚决不收。
这时,一位骑行的小伙子走了过来。先生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兄弟,休息一下。”那个小哥就停了下来,攀谈中了解到,他从广州出发,骑自行车走到这里已用时三十二天。
忽然对他肃然起敬,那将是一场多么艰苦的行走啊!
先生问他:“那你不用工作吗?骑自行车出来又累又不安全。”那个大男孩羞涩的一笑说:“人生总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需要自己消化。”
是啊,谁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总有荆棘坎坷,狂风暴雨。偶尔还会发生一些你身心承受能力之外的事情,当你迷茫,失意,找不到出口的时候,不如将自己放逐。来一次生命之旅。
而西藏以最辽阔,最淳朴的胸怀接纳你的欢乐和痛苦,涤荡生活的无奈。

从西藏回来后,偶尔看到一则介绍陈坤的新闻:2011年他去了西藏行走,写了一本书《忽然就到了西藏》
刚好,我正计划写一篇文章,把此次的西藏之行做一个详细的记录。因为强烈的高原反应,这次的西藏之行,算是走马观花。很多地方都无法涉足,比如稻城,比如纳木措。
包括从拉萨到格尔木的这段路程,因为全程都是高海拔,唐古拉山口5213米,沱沱江4600米,昆仑山口4767米,风火山口5010米,还有生命禁区可可西里。
这些以前只是在地理书上看到的地方,如今我有机会走近她,穿越她。
但是,只有经历过强烈高反的人才知道,有些地方是你永远无法用脚步丈量的。我选择坐火车到格尔木等先生和朋友。
火车上氧气充足,一夜安眠。早上醒来,透过窗玻璃,第一眼就看见了连绵不绝的雪山,一望无垠的戈壁。
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种空旷,辽阔的美,让人像喝了烈酒般,一边醉的左右摇晃,一边还大声叫嚷:“爽,再来一坛。”西藏,无论是碧草连天,还是寸草不生,都蕴含着世间最神奇的力量。
陈坤因为2003年热播的电视连续剧《金粉世家》一夜爆红,从一个卑微,平凡的青年变成了大家眼中风度翩翩的七少爷。
当名利在他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时候,突然降临。就像不经意间中了六合彩。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让他惊慌失措。
他说自己本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活一直平平淡淡。他不相信上天会对他如此眷顾。
他从得到名利后的惊喜,到膨胀,到厌恶,到恐慌,最后跌入情绪的谷低,患上抑郁症。
经过三年的心理斗争,他不再逃避,而是选择坦然接受。在禅定中让自己安静下来。他悟到:既来之则安之。
命运既然安排他做了演员,做了公众人物。那么,就不能刻意去脱离这样的轨迹。名誉和财富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场考验。
其实,对任何人都是。当我们拥有这些东西的时候,应该正视他,给他一个正面的导向,而不是一味的被财富牵着鼻子走,成为名利的奴隶。
2008年,他在羊卓雍措拍摄《画皮2》时,忽然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经过酝酿,筹备,于2011年发起一项公益活动,《行走的力量》1+N去西藏。
在北京挑选了十名大学生,一起飞到拉萨,开始为期十一天的徒步行走。
这次活动规则中第一条就是“禁语”,是大家必须严格遵守的。
因为,只有闭上嘴巴,才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大地的呼吸。让心灵从浮躁归于平静,专注于一件事情。
每一个卓越的成就都源自于专注。陈坤说,往前走,你就会成为你想要的自己。
虽然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在物质丰富的今天,很多人却焦躁不安,迷失了自我。
他们走过色拉乌孜山,走过羊卓雍措湖,从甘丹寺走到桑耶寺。走着走着,就找到了自己。走着走着,就走进了阳光照射下的内心世界。
人生的意义在于行走,面向前方,不要停下。
也许陈坤的行走是刻意的,是一次寻找灵魂之旅,那么随意的行走呢?
快到巴塘时,天空开始下雨,空气即刻清新许多,呼吸也随之顺畅。
在巴塘吃过晚饭,加完油,雨停了,大家商议后决定去露营。我们开车前往露营地。停好车,扎帐篷。
一位大爷从他很奇怪的帐篷里钻出来和我们打招呼,我也爽快的回应:“大爷,您好。”他瞟了一眼我们的车牌号说:“你们是湖北的?”
我说:“是,湖北襄阳,刘备三顾茅庐的地方。”
据大爷介绍,他从黑龙江过来,带着老伴和一只田园犬。经过吉林,辽宁,河北,山西,陕西,过成都汇入318国道,走到这里已历时398天。
他的交通工具不是任何一种汽车,而是农村随处可见的三轮车。
瞬间,我被震撼了。一位68岁的老人,就这样走进了西藏。他们在路上经历了春夏秋冬,经历了严寒酷暑,经历了疾病伤痛。
他们不是新潮的年轻人,一路走一路开直播,似乎要向全世界宣布,我在去往拉萨的路上。
他们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走进了西藏。
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走过来的?如何克服4000多米的高海拔?如何克服从理塘过来几百公里都没有加油站的燃料储备,如何克服风霜雨雪,道路崎岖漫长。
他没有说西藏如何美丽,也没有描述心理历程。
也许他们的西藏之旅只是生活中偶尔闪过的一个念头。一个小小的念头,滋生出强大的动力,他们就这样走出了家乡,走到了这里。
他们没有计划,随性的走走停停,也许这是对生命的一次总结。
人的一生总要做一件不平凡的事情,或者叱咤商海,或者著书立传,或者摘金夺冠。

而他们,什么辉煌炫目的光环也没有,只是靠着一个信念,一天一天,一月一月走到了这里。
任何一件事情的开始,先决条件就是信念,也可以说是信心,如此高龄的两位老人,是什么给予他们如此强大的信心和力量。
也许是行程的不计划,不设想,对任何困难的无所畏惧,反而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是啊!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经历的艰难困苦还少吗?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蹑手蹑脚的收拾行装。大爷还是被吵醒了,他咳嗽两声说:“你们要走了吗?”我嗓子一下就哽住了,但仍然用欢快的声音回答:“大爷,您多保重哦!”大爷说:“一路顺风!”
是啊,祝福所有行走的人一路顺风。沿途,高反不严重的时候,我会把头伸出窗外,和遇到的每一位行人热情的打招呼:“你好,加油!”他们会抬起头,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
虽然我们彼此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一句真诚的问候,一个灿烂的笑容,足以让时光也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在这里可以卸下任何一种伪装,只做真实的自己就好。
我并不是从“真实”这张名片里认识西藏的。而是从另外一个神奇的传说里,去了解,去,去认知,而后对西藏充满了渴望。
渴望日光倾城的拉萨,渴望冈仁波齐的星空,渴望雄鹰有力的翅膀和追着藏羚羊奔跑的风。
渴望站在他的土地上将他的诗歌再读千遍,万遍………
也许,他是西藏佛教中最错误的一笔。但是,正是因为这个错误,而诞生了一位天才,一颗最闪耀的星——
“走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流浪在拉萨街头
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三百多年前,从理塘到拉萨,从平凡到荣耀,从生到死。虽然生命短暂,却是那么的绚丽辉煌,不可复制。
因为他的传奇让拉萨有了不一样的风情。
因为爱上仓央嘉措,而爱上拉萨,爱上布达拉宫。
那天走进八廓街,刚好是阴历十五,蔵民朝拜的日子。街上人头攒动,人潮如流。他们绕着大昭寺,顺时针方向一圈一圈的行走,有的转动经筒,有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因为在西藏,信仰不只是活在语言里,而是融入他们的生活中。在拉萨的街头巷尾,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天气都能看到在路上朝拜的藏民。他们吃饭的时候念经,走路的时候念经,工作的时候念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信仰,而无任何住持心。
参观布达拉宫时,导游介绍了白宫和红宫墙体颜料成份。那些白马草,牛奶,白糖,蜂蜜,藏红花,都是藏民自愿捐献的。
因为布达拉宫是他们信仰中可见的物质。当我一步一步经过它,当我一寸一寸触摸它。仿佛看到一场盛大隆重的仪式,松赞干布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迎娶文成公主,缔造一段汉藏友谊的千古佳话。
每年藏历9月22日是神降节,释迦摩尼重返人间的日子。
布达拉宫从这一天开始粉刷墙壁。他们也会粉饰太平,在布达拉宫和扎基寺供奉的各路菩萨,各世活佛中,唯独没有六世活佛仓央嘉措。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在追求自由,追求爱情的同时,又深感愧对佛祖。但是他仍然受到了藏民的拥护和爱戴,他的诗歌和他的故事广泛流传。
“——我问佛:为何不给世间所有女子闭月羞花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一现,用来蒙蔽世人的眼。我给了她们纯净仁爱的心灵,有些人却让它蒙上了灰尘。
我问佛:为何世间那么多遗憾,佛曰:这是一个娑婆世界,娑婆即是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体会不到快乐”……
因为六世活佛仓央嘉措,令这片神奇的土地更加神秘。
她的一部分在时光中沉淀,一部分在经筒中转动。
高山,河流,草原,骏马,藏民,构成一首自然和谐的旋律,抒发着亘古的纯粹,宁静和安详。
去过西藏的人都有一个自己关于西藏的传奇。西藏的故事永远说不完,道不尽。当我写完这篇文章,对先生说:“我还想再去西藏。”先生爽快的答应:“行,陪舍命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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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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