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故乡
农志坚

转眼间，离开家外出求学和工作已有40余年了，人过知天命年龄，也该是回首来路思考前路的时候了。大概是人的共性吧，绝大部分国人对往昔的回忆多半与儿时的生活和家乡故乡有关，当然如果父母已离世，还与父母有关。看过无数文人墨客的诗章，我至今也还弄不清楚家园、家乡和故乡有多大的区别，查了下百度，说故乡与家乡是同义词，它区别在于故乡指出生的地方，或曾经长期居住的地方，自己现在已经不住在那里。而家乡指家庭世代居住的地方，自己现在可能居住在那里，也可能不居住在那里。中华文字博大精深，故乡家乡的近义有闾阎、桑梓、故土、乡亲、闾里、乡里、同乡、故地、梓里、故我、梓乡、州闾、田园、老家、故里、家园、家乡、乡土等，反义则有他方、他乡、异乡、异域等。但是百度查了，词典看了，我还是有弄不清的地方。如果出生、长大、生活、学习、工作过的地方很多，每个地方都很有感情并留下深刻的记忆，那么哪个地方算作家乡或故乡呢？是以曾经停留的长短、故事的多少来论，还是以心论、以情论呢？人生际遇，每个阶段都弥足珍贵，好为难啊！
要论描写或反映故乡的诗文，我怕是除了歌颂爱情之外最丰富、最全面的了，这倒不是古代文人们喜欢多愁善感，而是在那时代，交通不便、山高路险，一旦外出做官、经商、服役或被流放，是很难回到家乡了。因此才有大诗人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触景生情，有杜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感慨，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几时照我还”的期待，李清照“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的执著，崔灏“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伤感，汉乐府民歌“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的无奈。同时，也有了久别后终得回归的宋之问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忐忑不安和贺知章“......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尴尬等数不胜数的关于故乡的凄美诗篇。
其实，对故乡的思念之情的根源是多样的，古代文人墨客对故乡的思念，多数来源于在时局动荡、官场争斗之下对记忆中安逸、平和的故土的怀念，或是功成名就后荣归故里的欲望，或在信息不通畅的年代对父母、妻儿、兄弟的思念。如今对故乡的怀念就复杂多了，此外，还有满怀先进思想理念而对家乡的相对落后产生忧患的；有为生活四处奔波对留守的父母、妻儿内心欠疚的；有工作、生活不顺心对从前父母庇护下的安逸生活留存怀念的；有久居嘈杂、拥挤的城市而对绿水青山和恬静乡村心生向往的，也有对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和一起嬉闹长大的发小们的不尽遐想和思念的。
何处是故乡？应该是西林那佐苗族乡弄汪村吧！我在那里出生生活了14年。上世纪60、70年代的农村贫穷落后，但贫穷阻挡不了童年的快乐，河边、山上、田里，或是凹凸不平的村道都有我们游泳、钓鱼、找马蜂、捡猪菜、打柴火、烧木炭、捉迷藏、追逐嬉戏的快乐。那时，因天气寒冷和衣服单薄，上学需自己带火盆，有时还将黑板和桌椅搬到操场上晒太阳上课。我们就用火盆爆玉米、烤红薯、焖芋头来当作美味零食，把上山找马蜂、下河钓鱼、田里摸黄鳝泥鳅作为乐趣，并顺带让全家沾点荤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捡猪菜、打柴、带弟妹、晒谷子、煮饭甚至参加集体劳动挣工分都是当时我们应该做的。那时，学农、支农、在校农场劳动是我们学习的一部分，用瓦片当球拍打乒乓球、打玻璃珠、打棒棒、打陀螺、玩自制的滑板车是我们常规的课外活动。对比现在的小孩，除了早恋和爱情之外，所有的童年快乐我们都在那时享受完了。直到14岁那年不明不白地参加了国家恢复的第一年中考后，因家庭成份不好估计无缘被推荐上高中，本想安心当人民公社社员的自己，竟然得到了县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从此便开始了人生的独立生活。
何处是故乡？应该是西林县城八达镇吧！七十年代末从乡下考到县高中读书，经历了长身体时期对营养的需求和对冲破阶级壁垒实现“鲤鱼跳龙门”的渴望。清汤寡水的学校饭堂伙食难以满足拔节般疯长身体的需要，不得以将手伸进了老师的菜园和学校的甘蔗地。为迎高考，在学校熄灯后用煤油灯躲在蚊帐下看书复习，为此还不慎制造了一次宿舍“纵火案”。感谢老师的体谅和学校的赦免，让我以文科班前几名的成绩考上了难度不亚于现在“211”的中专学校，实现了阶层的突破，两年后被分配回西林县城“吃皇粮”。在那个年代，小县城里出行多是步行和骑自行车，从来不像现在一样嫌弃地方小，相反因一条街道需来回走让大家都混个面熟，促成了一个出门好办事的人情社会。期间，不安本份的自己斗志昂扬，除参加大专自学考试外，还牵头组织一帮文学爱好者成立诗社，自己编印出版诗刊，带动一帮富有激情的年轻人走向文学之路。在那个人才缺乏、求才若渴的年代，一群楞头青年竟然就这样依靠文学成了地方的“人才”，有当教师改行从政的，于是从在乡下调县城、从县城调地市的，还有很多二十出头就走上领导岗位。
何处是故乡？应该是百色城吧！工作七年后，因文笔好又被上级相中调到地区行署大院工作，这一来就是30+N年。百色这个扼守云、贵西南出口门户城市，是一代伟人领导的百色起义的发源地，是座红色福地。在这里，我见证了它从一个闭塞的江边古镇发展成为通火车、通高速、通动车、通飞机、通千吨级水运的现代化新四线城市。期间，为之自豪过、奋斗过、兴奋过、得意过，失意过、孤独过；在这里，我拥有了事业、爱情、家庭和可爱的女儿；在这里，让我体会到了家乡的感觉和对故乡的别有定义。
何处是故乡？而今人到中年，即将退休，是坚守本地坐享半生经营的人情世故，还是告老还乡去梦回萦绕的儿时老家过起“乡贤”生活。是为弥补遗憾如“候鸟”一般飞往大江南北追求夕阳红的爽快，还是“俯首甘为孺子牛”追随儿女的事业去异乡安度忙碌的晚年。这番迷茫和困惑，应该是我等60、70后们真实的心灵写照吧！
其实，在今社会，故乡已不再像古时候诗人笔下“枯滕老树昏鸦......”的苍凉，但也没了童年记忆中的村前小道、竹篱笆和瓦房上的袅袅炊烟。时代在发展，人口的流动日益频繁。过去是考取功名的学子们为了前程背井离乡到外地工作生活，而今，以往固守故土的乡亲们，为全家人更美好的生活，也纷纷离开家乡到城市、到经济发达的地方务工，有的还将家安在城市。而出来闯荡后，随着观念的更新，习惯的改变，故乡在心中的重量也不断变化着，有的觉得故乡很重，不惜艰辛挤在春运的人流中回归她的怀抱，有的觉得故乡越来越轻，轻得不足以一张动车票的重量。而故乡，虽然还是那山那水，但她已以不同于过去的景色、不同的人情世故，慢慢偏离你的想象。它留给我们的或许只是记忆、梦想和淡淡的乡愁。
回不去的过去，回不去的故乡，就让乡情、乡愁跟随着梦中的故乡慢慢漂泊吧！只要心中拥有，目尽极处或许再不是忧愁！

作者简介：农志坚，男，壮族，广西西林县人，百色市直某政治机关三级调研员。80年代至90年代曾经是比较狂热的文学爱好者，成立诗社，出版自已编印诗刊，并在各级报刊发表近百篇文章。90年代后期起主要将笔墨挥洒于各种公文材料，累计200万余字，其中有多篇论文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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