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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盲人新华哥
文／黄发振（湖北）
去年母亲弥留之际回老家守护母亲。听父亲说，新华哥为母亲算了八字，说母亲如五月之前不走，就要等到冬月。“新华”！我头脑里立刻浮现出新华一副算命先生的样子: 他右手拿着一根探路的竹竿，左手拿着一块圆圆黄黄的铜板和一个黄铜小钉锤组成的铃铛，双肩交叉斜挎着两个布袋，一边袋子里装着“彩头盒”，一边袋子里装着请算命的人给的赏，他坐在一把大椅子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嘴里正四言八句的说着他的预测。瞬间，我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我立即问父亲，新华哥现在过得怎么样？父亲说很好，两个儿子都成人成家，他的有着腿疾的妻子还能种点田和菜园，他自己圈乡算命也有不菲的收入，他的孙子还比你的孙女要大一点。我的心又一下平和了，我为新华哥的现状感到欣慰。 新华哥是我母亲堂姐的儿子，大我一岁，他曾是一个多么英俊的少年，只是有些腼腆。记得我们儿时常在一块玩耍，有一年夏天，我们曾在外公家一起玩过。外公家屋后的堤坡上有一棵枣树，我趁外婆不在，用竹篙将三颗红了一半的枣子打下，新华哥快步跑下坡捡了两颗，我反而只捡了一颗，我当时就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夺回一颗。其实他那时身材比我高，身体比我壮，可是他没与我作丝毫争夺，只是红着脸看着我，我见他望着我，我不依不饶的喊了一句“监利佬！”(歧视性语言)。那时我有着极强的优越感，因为我是外公外婆的亲外孙，他只是叫他们“大家(ga)公爹”和“大家家”(gaga即外婆)。同时，我对监利人讲话有种异样感，他们把姐姐叫什么“姐(jia)姊”，觉得特别“土气”。他见我叫他监利佬时，他仍拿着那颗枣没作声，可是眼睛里却噙着泪花，看到泪花，我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有一年的春节，父亲与几个舅舅姨父去新华哥家拜年。他的家就在我们拖船埠河对岸不远处的付堤村。大人们只顾他们去打花牌了，新华哥就一直陪着我，他与我一起打纸波，一起耍“得螺"(陀螺)，后来他还带我去田间沟旁放野火子。他始终很少说话，高兴时就腼腆的红着脸，不好意思时也红着脸，可是他明显的表现出与我在一起时的兴奋和自豪，更表现出他对我的热情和尽量使我开心的心情。 再长大点的时候，我听说他辍学去出工了(在队里干活挣工分)，因为她家姊妹兄弟多，姨妈眼睛白内障视力不佳，姨父虽当过村书记，后来听说身体有了病。我们后来就没有机会一起玩耍了，也几乎一直都没有见过面。但我时常想起他，想他眼含泪花的样子和他对我的热情，心里总想找机会安抚和回报他。 直到1978年的腊月，我从师范寒假回家，晚上去看望我大舅妈，我意外的遇见了新华哥。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我第一次亲切的叫了他一声“新华哥”，因为我们年龄相仿，儿时我从没叫过他哥，那天我叫他一声哥后，我感到特别释怀，新华哥也红着脸，异常地高兴。他已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棒棒的帅哥靓仔了。舅妈告诉我，新华哥现在已是习武之人，身上已有相当的功夫。我听后说，嗯，新华哥老实厚道，是应学点功夫才好。这时表哥张华趁我在，逼着新华哥展示一下他的硬气功。新华哥红着脸看了我一下，我便说也想见识见识。新华哥一边说着“练武之人不可显摆”，一边将腰带束于腰间，然后蹲着马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示意张华哥把地上一个洗衣服的棒头捡起一来打他，张华哥捡起棒头在他的身上一阵乱捶，果然，一身的硬功夫。 两年以后我回家时，又去看舅妈。舅妈这次告诉我，新华哥因练功将眼睛练瞎了，他已去学习做算命先生了。顿时，我的眼泪便哗哗地流下，内心感叹着命运的不公。 再后来，也就是1983年，我又听说，他在算命后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劫匪。他曾经的功夫却保护了他，他一肘将劫匪揍得趴地不起，那劫匪后来且在“严打”中被判了刑。听了真是非常的解恨，也为新华哥感到非常庆幸。 一晃，与新华哥最后一次见面已四十多年了。听了父亲对新华哥情况的介绍，我好想去看看新华哥，但又想，当镇委书记和局长时却没有去看望过他，现在去，新华哥会怎么想呢？最终我还是没去。我只是在内心祝愿新华哥晚年安康，也愿他的后人平安富裕。
【作者简介】黄发振 湖北江陵县人。一九七七级师范生，当过老师和公务员。二O一九年开始学写散文，作品散见于网刋三十多篇。二O二一年获全国散文大赛“三亚杯”大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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