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飘香
作者//张革朗诵//丁杰
同学晓辉开了一家手工煎饼店,第一天收工后,特意给我送来一箱她亲手摊制的煎饼,说是先让我这个喜欢吃煎饼的人品尝品尝,并多提宝贵意见。刚打开包装袋,一股熟悉的谷物醇香扑鼻而来,煎饼放入口中,瞬间打动了我的味蕾。咀嚼着香甜可口的煎饼,思绪却不知不觉飞到了从前。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的父亲响应国家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从吉林市地质队调到大石头林业局工作。当年,林区的主要粮食就是玉米面和玉米碴子,林业职工和家属每人每月供应的粮食数量都核定了标准,油更是少得可怜,每人每月只给二两豆油或玉米荠子油,还得是凭粮证到指定粮店购买。肉类等副食也全都是凭票供应,逢年过节人们拿着肉票到商店排队买肉,排到跟前如果赶上是瘦肉,便回到后边重新排队,为的是买上膘肥一点的肉回家?出猪油,留着以后做菜用。肚子里头没有油水,饭量就会增大,那时几乎家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常常是寅吃卯粮。而在极左政策管束下,没有自由市场可以去买粮食,人们只能偷偷摸摸地开荒种地打点粮食,或者是托人从农村买回点粮食来补充。

我家仅有的一点细粮是做给上班的父亲和两个年小体弱的弟弟吃的,母亲、姐姐和我只能吃大碴子饭和玉米面大饼子。玉米面和玉米碴子是粗粮,经常吃大碴子饭胃会受不了,而粗加工的玉米面拉嗓子,实在难以下咽。好在我家有个邻居庞婶会摊煎饼,有时会给我家端来一盘煎饼吃。那柔软可口的煎饼,在我的记忆里绝对是粗粮细作的杰出食品,当时的年代能吃上一顿煎饼,决不亚于现在吃一顿美味佳肴。庞婶是个山东人,家传的摊煎饼手艺堪称一绝,且为人热情爽快。为了改善生活,母亲就跟着她学会了摊煎饼。

母亲学会摊煎饼的那年秋天,父亲在领到工资后就去敦化县城里买回了鏊子、筢子、铲子等摊煎饼用的所有工具,又托在大桥公社下乡的学生给买来一麻袋玉米粒子,只等着母亲大显身手了。母亲先是把称好的玉米粒子倒进水缸里浸泡,第二天上午又称出同等数量的玉米粒子倒进大铁锅里烀熟,下午和我用手推车把泡好和烀熟的玉米粒子送到磨坊,用水磨加工成玉米糊糊,这些玉米糊糊拉回家后又放了一宿。母亲说玉米糊糊经过发酵后,摊出来的煎饼才会有甜味而且不破裂。

那天母亲在摊制煎饼前先是用油擦在圆形的鏊子上擦了一圈,这样做既去掉了鏊子上的杂物,也使烙熟的煎饼容易与鏊子分离。母亲摊煎饼,我在旁边做帮手,听着母亲的号令往鏊子底下添柴禾。鏊子的温度上来了,母亲用勺子舀了一勺的玉米糊糊放在上面,用筢子沿着鏊子推一圈,所到之处玉米糊糊迅速地凝固一层,没有凝固的玉米糊糊被母亲用筢子推着继续往前走,直到整个鏊子摊满。为了使煎饼平整,厚薄均匀,母亲又用刮子在即将成形的煎饼上快速地刮了几下。也就是二三十秒的功夫,第一张煎饼摊成了。母亲及时用铲子把煎饼戗起揭下,凉了一会儿之后递到我的手上。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到母亲摊制的煎饼,这张煎饼形如荷叶,薄如软纸,酥软适宜,香气扑鼻,放到嘴里香甜可口,回味悠长......
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人会经常吃到母亲摊制的煎饼,饭桌上的煎饼和炒的土豆丝,总是被吃个精光。就连我们兄妹几个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劳动,中午饭带的也是母亲提前给我们摊制的煎饼,让老师和同学们羡慕不已。

直到后来父母亲带着小弟搬回了吉林市老家,住上了楼房,母亲便不再摊煎饼了。而我对煎饼的感情却是始终如一,每次去煎饼店买煎饼时,总是和店主商量买下师傅正在摊制的煎饼,然后就站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先吃上一口不仅是为了解馋,这张刚从鏊子上揭下来带有热度的煎饼薄脆松香,它会让我想起当年母亲递给我的第一张煎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