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让我走出大山
文/韦佳丽
岁月轻轻滑过发际，许多往事便渐渐弥散在如沙漏般的光阴里。但在生命的长河中，总有某些东西，让我们刻骨铭心，难以忘却。因为这种记忆是美丽的，芬芳的，让人心情愉悦、能够温暖人心的。
我的出生地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个贫穷的小村庄。村里人世代为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拼了命似的在那个贫瘠的褐色土里刨食，仍然无法混个温饱。我是喝着山里清澈的泉水，吃着从石缝里顽强的生长出来的玉米、红薯、旱藕、粽梠竿来捣碎煮熟充饥的山民的子孙。穿着粗糙的土布衣衫，拖着大人陈旧破洞的千层底布鞋，背着奶奶用旧襁褓改就的黑白相间的书包，这就是童年的我。
那时候，山里没有电灯，也不通公路，一脉蜿蜒的羊肠小道把她写与山外连接起来。山外花花绿绿的世界对我们山里孩子来说是那样充满诱惑力。走出大山，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上小学的时候，在父辈的千叮万嘱中格外珍惜读书的机会。小小年纪就知道要改变祖祖辈辈们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唯有发奋学习才有出路。1980年7月，正当我踌躇满志地参加高考时，无情的命运捉弄了我，3.5分之差像宣判死刑一样，把我对未来所编织的七彩梦彻底击碎了，我不知何去何从，回到农村的家里，麻木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那段日子的我很伤心，失望和苦闷充斥着我那颗骤然变得冰冷的心。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不是上大学就是上中专，而我竟从此变成了社会的弃儿，摆在面前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人生之路，难道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吗？可我不甘心啊！
就这样，带着万般无奈和对母校的无限眷恋之情，我噙着泪水，怀着失落的心情把在校住宿的全部‘家当’搬回了家，老老实实地进厂“工作”，在地球修理厂“上班”。白天，干着繁重的农活，累得整个身子像散了骨架似的，但我始终没有忘记读书，每晚从地里收工回来，忙完家务活，我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捧着从县图书馆借来的有关文学的各类报刊杂志。（当年家里太穷，根本买不起书。）那年月，家里点的煤油灯一大家子人，只有厅堂里才点上一盏。天一黑，母亲便急急地赶着我们几姐弟上床，为的是节省一些煤油，我半夜悄悄爬起来，点上煤油灯，如痴如醉地阅读，书中那一篇篇清丽隽秀的散文，那一首首朗朗上口的诗词，还有那些美丽的童话，温馨的民间故事，引人入胜的科幻小说，扣人心弦的都市新传，深深地打动了我，这些书真是我的营养品，滋养了我的心灵，使我感悟到人的一生当中还有许多喜喜哀哀的事，书中主人公让我感到就像一位位睿智的长者，教我重新振作起来，度过眼前的困境。渐渐地，我感受到生活似乎充实了些，书上的故事不仅把我从失败与彷徨中拖开，并增长了知识，而且开阔了我的视野。与此同时，一位好朋友给我寄来了一封令我刻骨铭心的信:“老同学，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的心情，但也许正是这样才更激起你的勇气和毅力，才更使你明确志向，人生应当有所奋斗和追求，这样生命才有价值。你的文字功底较好，你在校的作文写得最棒，你何不提笔写点东西，要知道生活永远是个大磨盘，我们只是上面的一粒小黄豆，你不跟着转，就会被碾碎……”，多么鼓舞人心的金玉良言，我如同被埋在漆黑的地洞里突然看到一盏明灯，这盏灯是我生命的希望，我的心情一下子坦然了许多。
从那时起，我先是试着写了一些通讯，报告文学，并试着给都安广播站《河池日报》《广西日报》广西人民广播电视台投稿。虽因时过境迁，但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收到稿费的情景:那是1982年一个绿叶婆娑的日子，我从山上扛着一大捆柴火汗流满面地走进厨房，放下柴火，大队文书韦家宁正好来到我家，只见他还未坐下，就笑眯眯地从外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帆布挂包里拿出一张浅绿色的汇款单递给我说:“你真可以，真可以！”我感到莫名其妙，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仔细一看，上面分明写着我的名字，汇款金额五元，汇款人附言：稿费，那一刻我激动得泪流满面，尽管这仅仅是风过树尾的1000多文字的通讯稿，但这是我用心血和脑汁凝成的啊，它表明了别人的理解和社会的承认，它让我坚信了自己今后努力的方向。时隔不久，现广播站还聘我为特约通讯员，在写新闻稿的同时，我还试着写了一些自勉自励的诗歌，并试着给一些报刊杂志投稿，也断断续续得到采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所有这些，竟从此改变了我多舛的命运，那是1985年3月，开学在即，在拉仁乡索谭村小学当校长的一位亲戚正在为本校缺一位老师而急得向教育求援时，他向时任教育组长的石定国先生提到我的名字时，石组长不嫌弃我是外乡人，不假思索就拍板说可以马上通知我去那里代课，那时月薪37元，石组长同我的这位亲戚说，他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只是不知何许人？说经常，是显得过奖了，但确切地说，如果不靠着这些“硬件材料”，在人才济济的都安，有谁会去在那深山老林里有位‘佳丽’呢？我只不过会像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样，在林子里自生自灭罢了。记得我收到通知书的时候，心口都快跳出来了，我知道多年的苦苦拼搏，人生之路将迎来转机，离云开雾散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可以说是文学让我改变了命运。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除了工作就是思考、练练笔，时常通宵达旦，节假日，休息日都搭进去了。在文学的道路上，我虽然收获不多，但受益匪浅，文学使人精灵，使人顽强，使人百折不挠，所以我十分感激当年的文学和在文学创作上关心鼓励我的老师、朋友们。当年如果不是文学，今天我也不可能做到对任何事情都有一股迎难而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毅力。
多年来读读书，练练笔已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不仅充实了我的业余生活，而且给了我多种多样的知识。尽管在写作的道路上自己只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足印，但也让我自得其乐。文学让我走出了大山，温暖了我的生命，芬芳了我的记忆，再一次深深地感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