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老城老街
◎杨镇江
在一座小城生活久了,你必然要融入,成为其中一分子。而最能让你很自然地融入其中的,恐怕当数老城了。
由于学校地处新城区,校园和四周看起来都很具现代色彩:多车道的笔直平坦的莲城大道,大道两侧宽阔的人行道,杜鹃花图案的艳丽街灯,两排整整齐齐的年轻的香樟树,街道两旁四层以上的楼房。
这是我初到黔西任教时新城区在我心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象。在这样的城区生活和工作,自然人的心情是格外舒畅的。
然而习惯于在家乡大方县城生活的我,总觉得工作之余缺少点什么。但不久,我就自己寻找到了答案。
某个星期天,为了寻找图书馆的所在,我从莲城大道起点处穿过水西广场,漫步过挑水湾,来到一个叫做大府坝的地方。这时一条长长的老街道自东向西地呈现在我眼前。
这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问价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里有各种商品的市场。各种农产品、传统手工业品、现代轻工产品、五金百货应有尽有。
这里市场格局总体上呈段状分布。首先是一段农产品市场,城郊农家的苞谷籽、本地稻米、黄豆、芸豆、辣椒等都悉数陈列于此出售;然后是一段百货五金市场,各种日用品、农具,小到妇女常用的一颗缝衣针顶针、大到家家户户都要用的坛坛罐罐、农家专用的犁铧,一抬眼就可看到在哪里卖;最后是一段成衣市场,各种普通人买得起的各式各样的新衣物都能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和地摊上买到。
这里几乎满街都有人卖小吃。除了较大的餐馆外,街道两旁的店铺,不远处就能有一个牛肉面粉馆或素粉馆。在许多不经意的角落,不少中年或老年的妇女人撑起一把伞,在伞下摆上简易的餐桌卖凉粉。最显眼的是黄粑,除了已有商标包装并在店铺里出售的赵家黄粑、蒋家黄粑外,还有许多撑起一个简易摊子出售的只用苞谷壳做包装的黄粑。空中散发着或浓或谈的炊烟,空气中弥漫中各种美食的香味。
这里还有许多躲在幽僻角落的烙烤店,但它们似乎主要属于晚间,白天里鲜有开店的,它们关闭着的门前可能有两三位老农静静地叼着烟袋摆着山烟卖……
这一天,我在这条老街上吃了一碗本色本味的黔西牛肉粉,买回颗粒饱满的本地糯包谷和切菜的砧板。还花了40元钱为老父亲买了一个咂山烟的竹根老巴斗。
这一天,我觉得自己才算真正地融入这个城。此后,每在周末,我都要去这条老街逛逛,不一定要购买什么,只为融入这平凡人闻惯了的人间烟火气,只为寻找凡尘中那份安心和宁静。
这一天,我开始明白,老城老街之老,不一定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破旧之老,落后之老,譬如破旧的木板房,坑洼不平的街道,布满蜘蛛网式的各种电线光缆线,甚至被遗弃之痛。它也许曾经多次改造,但不能算是沧海桑田之变,它的底子还是“老城”的底子,它的底色还是“老城”的底色:街道名称还是过去的名称,街道布局上还是过去的布局,人间烟火味始终不改,每个人均可自行调节自己的人生节奏。
当然,人是游移的社会化动物,即使你曾是老城的资深人士,也一定会禁受不住远方的诱惑,禁受不住大城市或前沿城市的诱惑,某一天你也会向老城挥挥手说声再见,看起来很轻松地离开了它。然而,看起来走得义无反顾的你,骨子里始终刻着你生活过多年的城市的印迹,某一天,这个印迹就会像旧病复发的疤痕,在折磨你一通之后,又重新以明确的指向告诉你,你应该回一趟老城老街了。
请别用第二故乡之类冠冕之词来搪塞,因为老城老街曾参与铸就你的生命之魂。它们,就是你的家乡,没有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