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荐语：在潜江，虽然诗人们的职业不同，生活际遇迥然，但他们把对诗歌的热爱，注入到平凡的生活之中，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和前行力量。潜江诗人在抒情诗、乡土诗、意象诗、口语诗、先锋诗等多种风格都出现了具有代表意义的诗人。潜江诗人的诗歌，极具江汉平原特色，共同的生活背景、共同的地理是诗人们写作的“标准根”。诗人们的创作基于对家乡的热爱，故乡成为诗人们精神的原产地和诗人灵魂扎根的地方。本期《潜江文学》推出湖北省优秀语文教师刘焱先生的诗歌作品。
我的城市，你早！（组诗）
文/刘焱
累积
一路西来，我
一言不发，不想
对历史说些什么，也不想
对时下发表评论
从一望无际的绿，到
一望无际的黄，从
汉水之滨，直达
渭水之南
历史沧桑，我穿越三千年
一日之内，我上溯三千里
土层越来越厚，历史也
堆积如山
汉王的功业，悬挂在
月夜之下
隋帝开启的江山，如
日中炎炎
大将王翦，横扫千军
如卷竹席
元帅郭子仪，平叛镇乱
功垂千秋
还有杨震、张仁愿和寇准
兼有白居易、林则徐、杨虎城
不敢历数
在渭河，在关中，在洛水之滨
历史总是这样
层层叠叠，无比拥挤，实在有
难以翻阅之重
尽管如此，我仍
在历史的缝隙中间，用
欣喜的目光，搜寻，探查
扫描到
关雎与蒹葭
那爱情的旋律
忧伤而婉转，凄迷而朦胧
带我走进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萋萋的蒹葭呀，白露上面
种着阳光，像极了
我亮晃晃的心思……
我们的历史还要累积
我们的故事正在累积
我们的人生永远需要累积
是的，榜样就在面前
黄土高原或者西岳华山
累积累积
要么厚重 要么崇高
闲逸
午后
阳光过分地拉长了明媚
大地的热情，依然
习惯夸张——
风中播撒着大地与晴空
热吻的气息，带着
浑浊的泥土与水汽混合的腥味
——我行走在大路上
长渠上的林荫，其实就是
时光穿越的隧道
我一下子，嗅到了——
秋的芬芳
落叶纷纷，又被席地的风
卷起——
它们飞呀飞，像
金色的缠绵的蝴蝶
有几对母女
有几茬情人
还有几双老伴儿
他们双双对对，坐在长椅上
任风——随意检查
他们的头发和衣袂，可是
他们没有任何私藏，也没有
任何秘密
几位膀爷
横卧在石凳上，打着粗鼾
让我想起，夏天
——刻意的逗留……
零星的几个老者
自带小凳，坐在河边
垂着眼睑，垂着双手
石佛一般——
树荫很浓，风也很轻……
河面上，几只鱼竿
伸向河心
很远——很远——
没有鱼儿上钩
钓者慢慢悠悠
吸着一支纸烟
另一位，沽下一口小酒
他们钓取的，是一段
——陶渊明的时光
宿舍楼楼顶的一棵树
宿舍楼的楼顶，外墙尖顶之上
竟然，屹立着一棵小树
——吓了我一大跳
它经历过多少风雨岁月
我已不能清晰地记起
它曾经编织过多少年轮
我已印象依稀
那肯定是久远久远的时日
你的到来
注定将是一个奇迹
是的，我不能记起你的年岁，但我记得
你经历过的
每个季节，每个时序
那是在春天
春雨沥沥，春阳柔和
春风很轻，很缓
于是，你婆娑成
青春应有的妩媚
并不招摇，并不妖冶
其实，也没有人注意到
你的存在——除了我
在夏日的骄阳里
你无法躲避过度的热爱
但，我能感受你
整天整日——烧灼般的疼痛
可是，这一痛呀，就是一个季节！
竟然，在被烧灼之后
还要接受一场暴雨的透浇
你的心伤——
只有我能体量
金风送爽的秋日，好不容易
能感受片刻的清凉，和
久违的惬意
但，接着就是浓霜如刀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捱过
一个个煎熬般的长夜
冬日的朔风凛冽
三九的冰雪凝冻
你即便被剥光了青葱的叶子
也不选择倒下
在这个季节
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
唯有你，手中依然紧握着
唯一的希望
季节已经变得肃杀而灭绝
当所有的都不再等待，或者
干脆冬眠
唯有你，在冰天雪地中，继续
苦苦地等待……
就是这样，在一季一年中
你以连绵细密的年轮
让人们见证你的坚韧与顽强
亲爱的小树啊
你无数次地，用无声的言语
是不是要告诉我：
我们不能选择生活的位置
但，我们可以选择
生活的态度
我的城市，你早！
黎明，在晨钟和薄雾中
醒来——
我的城市，轻轻地拨开面纱，睁开了
惺忪的眼
鸟儿的晨歌，始于树梢和修竹之上
我通过表情，揣摩
它们的言语，然后
我也被传染……
一串串的人，急匆匆地行走
还有的一路小跑
——在河的岸边
他们颤动着前胸，颤动着发梢
并且甩动
他们的目光，那份笑意被惯性
甩出很远，很远……
林间的小路是绿色的隧道
有碎银歇在额头，这些光呀
急于窃听——小城的秘密
郊外，第一拨的空气，有一种
掺了蜜的味道……
太极的身影，在雾中飘逸
舞剑，舞枪，舞棒，甚至舞动
粉红的扇子
那些晨泳的人们，是
一群彩色的鹜，从母亲河里
——登陆
她们身上有浪花的纹，有
阳光的红
他们赤裸着上身，有
匀称的线条，有
光滑细腻的浅浅的黑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
鱼龙？
还有三五成群的红领巾，蹦蹦跳跳
是他们行走的常态
马路以光带和啸叫，标榜
自己的身份
公园里芬芳弥漫，这些朵儿呀
她们总喜欢，用无声的言语
展示独特的存在，并让每个人
对她们的丰姿——成瘾
歌者，在古街的楼头
运转气息——
“啊.......咪......呀......”于是
几只怀春的鸟，也开始
多情地应和——
远处的廊桥
花鼓曲调，又开始婉转缠绵的续曲
绕过屋脊，丝一般地
洒落在薄雾的湖面
我不习惯歌唱，但我
习惯于静静地观看，并且
微笑着欣赏，你们
表达幸福的模样
在安静的夜里，安静地想你
星光繁密，微风醺着……
桂花的香，一阵阵袭击着我
从不设防的心
这些美丽的精灵，她们知道
我对美，与生俱来，就
缺乏免疫力
——在这安静的夜里，就让一切
顺其自然地发生吧！
想你，想你
是我每天的日常
何况，在这样安静的夜里
园子里，树荫下，长凳上
任凭风，骚扰我的脸庞
拨乱我的发，也顺便拨乱我的思绪
在这样的境地，我
想象你的面容，然后
兀自地安静地傻笑……
斜靠树干，我
数点夜空之星，把每一颗星
都当作是你，打探的眼睛
我的眼里有泪光闪烁，而夜空
星星也更加闪亮
说好了，不再叹气，还是
连续摇头，终于
没有叹出那个字
漫步走近桂园，其实
毫无目的
在这暮春，花儿的清芬
吸引了不经意的我，但
我不能觉出，那是
花的芬芳，固执地认为
那是你身体发散的气息
久久地凝定
久久地沉浸……
我登上了高楼的楼顶
向你居住的地方——眺望
风，在我身边穿梭回旋
其实，我并不需要，这种
极其缱绻的同情
风啊，你要是通情达意，乐意助人
就请，带上我的气息
——吹进她的窗子，让我
走进她的梦呓
这样安静的夜里
我，就是想
安安静静地——想你
一朵小花的记忆
——追忆一次野营
一朵小花，粉白色的小花
唤起我，那个潮湿季节的记忆
那是在绿色的“海”里
——我们纵情歌唱
那是在不熄的夜里
——我们彻夜狂欢……
就是一朵小花，就是一堆篝火
让我，忘不了那晚多情的月亮
那一夜
风，徐徐地吹
风里充溢着芦苇的清香
我们俩的小路泛着银光
池塘里
连蛙声都没有
——总是因为嫉妒
在这宁静而又欢乐的夜里
我们又怎能不
让心爱的吉他歌唱呢
在这如银的月光里
我们又怎能不
愉快地旋转呢
在这所有人，都
欢乐如醉的辰光里
我又怎能
再把忧愁挂在肩头呢
我只有去，再加一把柴
把那篝火拨得旺上加旺
因为只有这个夜晚啊
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爱情
——最需要燃烧
一只残疾的黄蜂
一只健硕的黄蜂，顷刻之间
就变成了残疾
因为它居然，闯进
一座偌大的城市
在马路边的西瓜摊上，追逐
并且贪恋，那份来自新疆的甜蜜
于是买西瓜的和卖西瓜的，都变得
格外忌惮，这突如其来侵扰
让人类骤然收缩并且颤抖
那摊主先是用刀拍，继而
就用抹布横扫
你终于没能抵挡人类的扫荡
被折断了一边的翅膀
无声地匍匐于人类的脚下
一边的小姐姐，哀怜地说
“不要打死他——不要打死他！”
摊主惊异地收住手脚
而我，也轻轻放下，手中
——那一小块西瓜
夜歌
——由海子的《日记》触发
夜的黑，很纯粹
黑色的风，也渗透了
黑色的气味
妹妹，今夜里
我的思想很纯粹
无法把控，别无选择
——我只想你！
你的发是黑色的旗，引导我
义无反顾，跌进
黑色的无以自拔的深渊
妹妹，今夜
我只能想你
想你时我平静而汹涌
想你时我时而微笑，时而狂歌
想你时幸福而又痛苦
痛苦后又接着幸福
想逃跑啊，又——仍在踯躅
夜的黑，很纯粹
没有半点星光
但我的心，可以找到
——你的方向
时光经过的声音
梅朵被初雪覆盖
一只鸟，在枝头微颤
桃花做了新娘，在微风中曼舞
布谷在欢歌的溪水边，唱起
重复的歌谣，于是禾苗
又开始一场春梦的酝酿
荷叶和荷花挨得紧密，还
挤挤撞撞，风中传来
刷刷，刷刷，沙沙，沙沙——
有人说，这是一种蜜语
一只过于成熟的柿子，从枝头
倒栽下来，摔得稀烂，发出
一声沉重的叹息
雪，继续融化
咔嚓——咔嚓——
竹子，又挺直了腰身
这是——
时光经过的声音
而我——悄无声息
栾花
栾树的花，密密的铺叠在
高高的树冠上
浓浓的黄挑逗着阳光
微风里，又和蜜蜂
尽情地欢唱
一束束的
像礼花炸裂开来，又像
海星一般匍匐在树梢
你悄悄地飘转、降落、歇息
落在我的头顶，落在我的脖颈
挂在我的鼻翼
还向我，连续地发起
——温柔的袭击
广玉兰和水杉
知道你当时当道，于是
集体沉默不语
没有风，你却下起了雨
那穿橘色马甲的人在奔忙
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你
最芬芳的馈赠呀
最深最厚的情意
宽阔的亭子里
传来一阵阵京腔京韵，还有
花鼓子“哟喂哟……”
那胡琴的伴奏并不和谐
那唱腔也并非字正腔圆
却因为带着你的香气
让我有了——
缱绻的蜜意……
作者简介：刘焱，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九三学社社员，“湖北省优秀语文教师”“潜江名师”，有多部语文教学专著或参编著作出版，数十余篇散文和诗歌发表于各级各类报刊，著有散文集《小径偶拾》、诗集《青春的诉说》《短歌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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