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管!”撂下这句狠话,少年小七一脸委屈,不管不顾夺门而去。办公室的门在猝不及防的重力下“咣”的一声合上又弹开,仅留我一脸愕然呆在原地,青春期男孩莽壮的喉咙还在耳畔回响,刹那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时,清脆地放学铃声才使我猛然回过神来,不顾一切我追出了办公室门外。
腊月的山城异常寒冷,同学们似乎都在凛冽中矮小了许多,一向高大的小七在同学中向来比较显眼,我在离校的走读生中使劲地搜索了数圈,都没有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我确定住校生小七没有趁人多混出校门,紧张的心才长长地输了口气。没有出门,就一定去了餐厅。因为这正是住校生的晚餐时间,于是我疾步向餐厅走去。老远就嗅到学校营养餐散发出的醇香,我忍住口水向我班住校生的位置望去,孩子们正吃得津津有味,但我发现小七的位置却空空如也,找完了整个餐厅,还是不见小七,我放松的心又立刻紧张了起来。
关于小七还得从一部手机说起,学校明文规定学生不准带手机进校,孩子们还是遵从配合的,但我班的住校生小七却是个例外。因为小七的父亲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他的妈妈不得不外出务工贴补家用,小七的爷爷奶奶年岁大,行动不便,小七每周要买好一些生活用品或药品带回家,鉴于小七的特殊情况,经请示,他是我班唯一可以带手机进校的学生,但到校后他的手机必须交由我这个班主任代为管理。但这两周,小七说,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手机放家里了。我也试着拨打了几次小七的手机,的确处于关机状态,不免为小七的懂事暗暗感动。
可是,就在今天下午的作文课上,静悄悄的教室里却响起了手机震动的声音,同学们齐刷刷的都把目光投向了小七,小七闪过一丝惊慌便立刻镇定地端坐在座位上,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得不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走向了小七。“交来!”我命令。“啥子?”小七摊开双手,还不忘撇了撇嘴。“手机,快点!”“没有,不信你找哦!”他端端正正地稳坐在座位上,生活让这个少年比同龄人多了几丝沉稳。但几十年的福尔摩斯怎么会被这些伎俩蒙过。坐姿让我发现了端倪,“好吧,你到我办公室来!”我转身。小七也只好从座位慢挪出来,说时迟那时快,我突然一个转身探前,拿走了小七刚刚端坐在屁股下的黑色手机。就这样我得意的带着小七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了旁边的办公室,什么“不争气”“撒谎”之类批评的话语也一股脑儿倒向了小七。只见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泪水分明地淌下了脸颊,突然他撕开喉咙吼了起来,文章开头的一幕出现了。
走出餐厅我急匆匆地赶往校门口,走读生已全部离校,紧闭的大门又恢复了宁静,我在宿舍和厕所找了一通,还是不见小七的身影。很快住宿生自习的时间也到了,但是小七依然不见,我赶快打电话问询小七的亲戚,得知小七没有去也没有联系,但我意外得知小七的爷爷前不久也去世了。我在校门外彳亍徘徊,焦急的四处张望,天已经黑了,寒风直往我的脖子里灌,手机的事早让我抛之脑后了。饭量不小的七还没有吃饭呢,穿得也不厚,他一定是又冻又饿!要是手机不被我拿住,打个语音他一定会回来的,小七虽有些叛逆,可在我面前还是比较听话,今天的事不知怎么了。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像以往一样温声地呼唤着“小七,小——七!”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边的电杆后移了出来,“老师……”
我在外为小七买了晚饭,回到了学校,我也得知了小七带手机的原因,原来手机里收藏着许多照片,有小七的爸爸妈妈,还有最爱他的爷爷。对部分少年而言,生活有时赐予他们的考验实在太多,小七只是之一。我平静了心绪,一边温声安慰着小七,一边为自己班主任工作的漏洞而自责,同时也为自己的简单工作向小七诚恳地道歉。小七却突然大哭起来,“老师,是我错了,我不该违纪,更不该让您担心!”除了继续温声安慰,我还能说什么呢?
毕业时,小七用深情地笔触写了一封长信,特别提到了八年级时的那个冬天。“老师,还记得您在我充满风雨的成长中那一句句温声地呼唤,让我在凛冽地严冬里听到了爱、温暖和希望!在您众多优秀的学生里我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但我一定会努力的,放心吧!对我们来说,您温情地呼唤挺管用的,那会治愈我的一生,谢谢您,老师!”
是的,我们的工作除了两点一线的枯燥,还有少年们层出不穷的琐事麻烦,作为班主任我们有时可以批评,有时可以引导,但最好不要简单。因为,对部分少年来说,我们一句温声的呼唤也是挺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