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王是我从前认识的一个熟人。虽然已过去十年之久,但我偶尔还会想起他。那年,老王大约五十岁左右,穿一身米色服,个子较矮,大概一米六不到;皮肤黝黑,大眼睛,嘴里镶着几颗金牙。
那是一个夏天,正值麦收之际,我的一个远房外甥打来电话,受人之托,让我帮助找几个民工,到工地干点活,管吃住,每天八十元。这在当时,工钱确实不低,也相当有诱惑力。只是当时正值农忙季节,既要收麦子,又要种玉米,每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我找了几个人,他们都推脱着让再晚几天,等农活忙完再去。
时间不等人,外甥在电话里告诉我,老板让赶快找人,明天就得上工,工资每人每天一百元。
就这样,我匆忙在邻村找了几个人,按照指定的地点,带着铺盖,一路赶了过去。
接待我们的正是老王,给我们派活的也是老王。他给我们每人发了安全帽、手套,还有安全带。他先是示范了安全帽、安全带的使用方法,然后让我们自己演练一番,直至每个人都掌握了安全帽、安全带的使用方法为止。
接着,老王领我们到工地上班。我们的任务是在三米多高的铁架子上拉电线,穿电线。首先要上到铁架子上,它的边缘,每隔几米都有斜撑,长约五六米,与地面呈六十度角,需要借助手脚的力量攀爬上去。
老王首当其冲,向我们做起了示范。他先用两手抓牢斜撑,然后用脚面蹬紧,手脚并用,轻轻松松地就爬了上去。紧接着,又用双手抱住斜撑,两脚用力,顺着斜撑,平安地下到地面。如是三番,脸不红心不跳,令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接下来,老王让我们一个一个,都要先过上、下架子这一关。
我当时也就四十来岁,体型稍胖,干重活倒不怕,只是这种训练,也是有些难度,其中有胆怯的成份在里面。老王鼓励我说:“头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师傅。你先上,给大家做个示范。手要抓紧,脚要蹬稳,只要闯过了这一关,后面的工作就很容易了。不要怕,你肯定能行!”
于是乎,我也学着老王的架势,两手用力地抓住斜撑,开始往上爬。说句不太谦虚的话,小时候我倒很喜爱爬树,爬树的本领也是相当高强,只是今非昔比,岁月不饶人,童年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的年龄,不可与往日同日而语。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鼓足勇气,用力抓住斜撑,向上攀爬。刚开始,感觉还行,只是快到顶端的时候,显得特别吃力,有些力不从心,直觉得心跳加速,气喘吁吁。在大家的期待和鼓励的目光中,我终于爬了上去,只听得老王在下面,连声称赞,夸我做得不错。当然,下斜撑的时候,相对会比较容易一些。就这样,我们一帮人通过指点,全部通过了上、下架子这一关,大家心里都格外高兴。
正如老王所说,下面的工作就比较轻松,也就是在架子上,拉电线,穿电线。因为事先架子上有许多电缆,相互并在一起,就像搭起了一座浮桥,人走在上面,相对比较安全。如果在边缘一点的位置上拉电线,老王还会不厌其烦地告诫我们,要先戴好安全帽,绑好帽带儿,系好安全带,安全带的扣子要扎在相对牢靠一些的地方。要看准脚下的路,随时观察周边环境。安全方面,不容许出现任何麻痹大意,否则将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磕住、碰住,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家庭不负责任。希望我们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每天跟在老王身后出工、收工,甚至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无论岁数比老王大的,或是小一些的,都是直接称呼他老王,以至于到工程结束,在一块儿呆了恁长时间,也不知道老王究竟叫啥名字,只知道他就是老王,老王就是他。
老王说话很幽默,爱笑,一笑几颗金牙就裸露无遗,给人一种亲切感。由于我的记性不是太好,当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大都忘掉啦,能想起的也是一些零星的记忆。
每次开饭时,三十多人的民工队伍,手里都拿着碗筷,将厨房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挤挤搡搡,一副馋相,老王就自觉地站在一边,帮着维持秩序。告诫大家不要挤,小心被饭菜烫伤。吩咐大家吃好饭,养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饭才能有力气干活。
当时的伙食倒也不错,早上咸菜,白馍,稀汤,每人一个熟鸡蛋;午饭不是捞面条,就是米饭,冷不丁地再来一顿蒸肉。晚上大都是汤菜馍,隔两天都要改善一下伙食,让人打打牙祭。当时做饭的是一位老头,六七十岁,皮肤白净,面善心慈,衣着得体。他不仅馍蒸得好,菜炒得香,连汤也做得堪称一绝。小米汤、大米汤、玉米糁汤,喝起来都是香香甜甜,爽口得很。另外,隔几天还能吃上他做的油饹馍、油饼,让大家变换一下口味儿,比家里的生活也不逊色!
听老王说,他到过非洲,在那里领过工,干过活儿。那里的人,接受能力没有咱们这里的人快。很轻松的一项工作,往往需要讲几遍,甚至更多。虽说在那里待遇较好,薪水比较高,但是气候有些不适宜,人生地不熟,同人交流也不方便。人家对咱中国人倒是挺佩服的,见面之后热情得很,十分乐意与你交往。
说句实在话,老王干活儿时,对我们民工也是相当体贴、照顾。考虑到每个人的特点,包括力气大小、是否有恐高症等,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掘每个人的潜力,发挥最大能量,从而顺利地完成当天的工作进度。
老王是南阳人,有人暗地里就说他是南阳猴儿,可能指的是南阳人比较精明,毕竟那里因诸葛孔明闻名于世,况且老王又是那种多面手,没有事情能够难到他,是大伙心目中的能人。这话确实不是空穴来风,有赞许的成分在里头。虽说他的个子矮些,皮肤黑些,但是人们常说,个头小的都是精品,这话放在他的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
闲暇无事的时候,老王也会转移一些话题,活跃一下当时的气氛。由于周围都是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儿,没有碍事的人,他也曾坏笑着问大伙: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想老婆吗?问得我们都不好意思起来,无论想与不想,咋能直截了当地直言呢?老王说:没有啥难为情的,这都是人之常情。说实话,我就很想我的老婆,她个子比我略高,和我一样黑,有一句俗语叫做:好对好,赖对赖,弯刀对着瓢切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老婆啦,在家的时候,她给我做好吃的,给我打洗脸水,爱枕着我的胳膊睡觉。对我知冷知热,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一外出,她在家还得种地,还得带孩子,还要伺候老人,身上的担子重着呢。待工程结束后,我要回家好好陪陪她,替她多分担一些……
老王对自已分担的工作很负责,时常通过言传身教,用浅显易懂的道理,教会你怎样工作,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让你心悦诚服。在他身上,也曾学到了一些技能,明白了一些道理。老王在众人面前也从不摆臭架子,当你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也总是和颜悦色地给你讲解,亲自示范,让你很快就弄懂并熟练掌握。我们也不拿他当外人,有不明白的问题就去找他,顺便唠唠嗑儿,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老王心直口快,对于我们工作中的失误,总是当面提出,我们也乐意接受。许多事情,他总是跑到最前面,脏活、累活抢着干,比唱戏班里的吹手还要忙三分。每逢下雨,别人都躺在床上歇息,他也要这儿跑跑,那儿转转,看房子有没有漏雨,院子里的电器、工具是否被雨淋到……
当他得知我当过民办教师,喜欢写文章,自然也是十分高兴,鼓励我要坚持下去,毕竟这是自己的一种业余爱好,要通过学习逐步提高。那段时间,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三个月过后,工程终于结束了,我们或多或少地拿到了自己应得的薪酬,开始找寻下一轮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挣钱养家糊口。
自此以后,再未见过老王,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信息。有时见到和老王某些相貌特征相像的人,比如身高、肤色、言谈举止等,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也不知他现在到底咋样了。是还在外面务工,还是在家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这些均不得而知。
当然,老王只是众多熟人其中的一个。要想彻底忘掉,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作者简介:
高月林,男,热爱文学,义马市东区街道办事处南河社区侯家河人,中共党员,现任南河社区支部委员、监委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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