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瞿远恒
早晨，小城上空的云层很厚，校园里的树缝间隐藏的暗香不时挤进教室。教室里，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和窗外悦耳的鸟鸣声萦绕在我的耳畔。很快，第三节课下了，我穿过全校教师近期开展以“写好粉笔字”为主题的大比拼活动的墙下，不自觉间停了下来。
漆黑、平整的墙面上，是老师们由上至下写的“有志者事竞成，苦心人天不负”的粉笔字。那一排排整洁工整、苍劲有力、娟秀飘逸的文字，深映我的眼底。突然间，内心的惭愧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时间不知所措。下意识偷偷环顾四周，还好，过道旁空无一人。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写一手不成样的文字……羞愧中，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自责起来。自责中，不知是谁正在播放那首久违的老歌——童安格的《花瓣雨》，优美的旋律，轻柔地温暖着我的耳鼓：“花瓣雨飘落在我身后，花瓣雨就像你牵绊着我，失去了你只会在风中坠落……”是啊，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春的芳香，不经意间，今年的花又开始凋谢了。伤感中，再次追寻远去的足迹。
我从瓮安职校来瓮安八小工作，已过去了六个多月。在这些美丽时光中，我什么都没做好。冬去春来，一幕幕的画面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一帧一帧地从脑海中掠过。尤其想到学校安排给我的工作，很多都没做好，一时间，羞愧的心更是不知安放何处更好。
下午放学后，我送孩子们走出校园又回到了办公室，边敲打键盘边单曲循环播放《花瓣雨》。在键盘的敲击声中，窗外夜色中的灯光，突然被轻叩的敲门声唤醒：“瞿老师，吃饭了吗？”一直在隔壁办公室加班的林主任轻声问我。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一会儿我要接孩子下晚自习，你不用管，谢谢！”后面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聊着学校当前喜人的现状，欢悦的笑声不时在柔和的灯光下轻轻绽放。几分钟愉快的交谈，我似又轻松了许多。看着窗外轻柔的夜色，我不禁向窗台边走去。窗外，校园外主城区的林立高楼上空，灿烂辉煌的灯火，温暖着小城和天空中厚厚的云层，那些驻留在我心里已久的愁绪，在感慨中缓缓释放……
曾记得在高中时，我现在所在的这所现代化的小学，还是一片开阔的玉米地和农田，整个夏天，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冬天，田间地头那些破旧的瓦屋和低矮、灰色的水泥平房，如农民收割后散落在地里不起眼的谷粒，只有饿极了的鸟鹊才去留意它们。那时，一个和我同村在瓮安二中就读的同学，他就租房住在这里的一户农家的破屋里求学；而我却在瓮安一中上学，也租房住在离学校一里开外的东山下，也有几分荒凉的小村的一户农家里。因为友谊，一年四季，我们经常在一起吃住。后来，他老是被一群街道上的社会流氓欺负打劫，高一没读完，就到一家炉具作坊当学徒去了。再后来，他当了小老板。我与他儿时结下的纯真友谊，并不因为他当了小老板，和我还是一个穷学生而弱化，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友情比以前更深厚了。在我的记忆深处，高考的前一天晚上，他骑着一辆摩托车到校门口，接我到一家餐馆吃宵夜。我们俩坐在餐桌边，他点了一盘卤猪肚，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盘炒粉。他喝啤酒，我吃炒粉。
我们吃完后，他又一路送我回住处。在回住处的路上，他又掏钱买了2斤香蕉。穿过县城，我们坐在迷人月色下的田埂上，听着四围起伏的蛙声，边吃香蕉边天南地北地聊天。我不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金黄的圆月，还有圆月旁边那些如轻纱般自由飘逸的白云。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兴奋地对他说：“今晚的猪肚太好吃了，香蕉我也是第一次吃，真的是太香了。”他看了看我那傻乎乎的样子，笑了笑，又撕开了一个金黄色的香蕉递给我：“好吃就多吃点！”现在想起他那晚对我说的那些平实、纯真、温暖的话语，心里的压力更是轻缓了许多。
时光如梭，2016年夏天的一个上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写稿，突然，张科长打来电话，叫我带上相机和摄像机跑步下楼，说杨科长在楼下等我。那时，我借调到县教育局工作一年有余。下楼后，杨科长骑在一辆小电驴上大声喊我：“远恒，快点上车，谢局长在等我们！”从他那焦急的话音中，我没好问去做什么。那天，天空中飘着细雨，我们俩穿过县城的街道，过了西门桥，向城外郊区的一条荒凉的泥巴路奔去。又是十几分钟的骑行，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远远的，我就看到谢局长和几个人站在两台挖掘机旁边，正与几个老百姓争论着。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争论是为了征地建瓮安八小赔偿的事。我扛着摄像机站在高处，在城建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我肩膀上的摄像机镜头沿着边界线缓缓移动。后来，我又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很多建校前动工的相片。那些视频和相片，至今还保存在我在局机关工作时用过的那台电脑上。也不知它们的存在，是否影响到后来用那台电脑的工作人员。
如烟如梦的往事在脑海中翻滚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办公桌前，继续我的敲击。时间随着显示屏上闪烁的光标缓缓流动，突然，门又开了，一位女老师轻轻地走了进来，“瞿老师，趁热快点吃！林主任说你们没吃晚饭，我就给你们带来了。”说完，她把一袋散发着香气、混装的小笼包子和饺子，还有一碟折耳根拌的辣椒水，放在我面前就离开了。她的话音并没有影响到我的思绪，我站起来很没礼貌地“嗯嗯嗯”，又是几声“谢谢”，说完，又迅速坐了下来，继续我的文字堆砌。在思索中，我不时夹一个包子或饺子送入嘴里，什么香味的，自然没时间去品尝了。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什么时候，林主任轻轻推门走了进来，把一些包子放在我的桌子上：“瞿老师，我没弄脏的，还可以吃！”说完，她把装有几个包子的袋子放在我的桌上，又回办公室继续加班去了。而我又是几声没礼貌的“嗯嗯嗯”，继续沉浸在我的世界里。后来，我驾车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刚才那些没礼貌的行为，也不知伤了她们的心了没有。看着前方的夜色，我的心不禁有些刺痛起来。
悦耳的音乐声还没停止，我仍继续着我的文字旅游。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显示屏上闪烁的光标，被我关闭windows窗口的鼠标熄灭。关上电脑，我走出办公室，穿过静寂的校园，向后山下的车走去。清新的空气里，飘着落红的暗香。我驾车出校门，向瓮安九中方向驶去，穿过红军桥，满城的灯火照在我的车身上。
车厢内，幸福的味道还没散去。我爱这片土地，更爱这片土地上勤劳奋进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