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 槐花开如雪
昨天中午,北京小雨淅沥,真凉快。我撑着雨伞,走过三里河的几条街道,穿过密密的林荫道,地上到处像下了一层雪。抬头一看,一簇簇的槐花在密密的绿叶间结伴抱团。风雨之中,槐花恣意地飘飘洒洒,像极了漫天的雪花飞舞。
如果正遇晴日,这槐花的清香,该会不会香彻一座城呢?
几个月前,我吃过京郊鲜嫩的榆钱美食。玉渊潭樱花节期间,路过中科院门口的小花园,几株稀见的高大槐树,红艳艳的花朵,像映山红的色泽。后来百度一下,白色槐花可食用,红的、紫的有毒性,这才抵消了那悦目生出的好感。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我虽不在山中,工作之余,长年躲进书中找清净,在一畦畦的文字里寻梦想,在标点符号的停顿里歇歇脚。我爬的是书山,涉的是学海,度的是文化信徒的苦厄……
若是你要问我,槐花几时开?真有些糊涂,答不清楚。
卾东著名作家何存中先生,有一部长篇小说《姐儿门前一棵槐》,语言如诗,意境如画。在黄麻起义的大背景下,描绘了红安将军牛儿和他的初恋,满是革命浪漫主义情怀。这样的好作品让人放不下,后来还拍成了电视连续剧呢。
据说,鄂东有女儿的人家,门前多种槐树。
故乡的风俗,有些什么讲究?人们说,“门前一棵槐,财源滚滚来”,寓意槐树能带来财运。而黄梅戏《天仙配》中,“槐荫树”化身月老,牵线董永和织女的民间传说,让槐树又有了“好姻缘”的期盼。我想还有一层意思,“槐”谐音“怀”,女大当嫁,怀念娘家,怀念父母养育之恩,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人很脆弱,寿不过木。人先逝,树犹在。睹物思人,难免感慨万千……
洁白无瑕的槐花,恰如好姑娘。还有槐花的香,槐花的蜜,让我总不能忘怀。

记得在中考之前,紧张的晚自习后,几个男女同学临时起兴,相约月夜散散步,说说话。我们卸下备考的压力,走过校门口每天取水蒸饭的池塘。月色如银,蛙声一片。走过乡村合作社大楼,顺着老街道走进附近小学的大操场。四下空旷无人,大家纵情交流,憧憬未来,激情似火。
月光如天灯,夏夜如白昼。一阵风来,槐香忽如潮水扑面而来,一下就紧紧拥抱着这群年少轻狂的追梦人。好香呀,一位女生的尖叫犹如咏叹调,划破长空,猛地刺了一下我,也刺激了周围的男生……
大家这才注意到,操场边上,好几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本来叽叽喳喳的我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听吧,树上的知了和蝉鸣,四野的蛙声和虫声,这大自然的交响乐——天籁之音。
无疑,中考是十字路口,我们很快要各奔西东,离别总是让人伤感。
一阵沉默。沉默中,我们大口大口呼吸槐香,驱散心照不宣的离愁别绪。
多少年后,那位尖叫的女生支教去了新疆定居,那个写诗的少年去了深圳当老板,同行的其他几位身在何方,无从知晓了。
那夜的月亮真圆,那夜的槐花真香。几十年后我还忘不了那一幅夜游图。
后来,我到过广西、海南、云南,见过无数的奇花异草,倒没有留意过槐花。
2011年6月,我来到北京的核建大厦上班。想不到,这座巍峨的大厦被槐树包围了。恰似故人来,这环境马上就觉得熟悉,很快就适应了。
每到夏来,槐花盛开,一串串地挂满枝头。花香四溢,蜂飞蝶舞,鸟雀啄食,这是多么和谐的景象呀。
多少个午后,我和同事们在槐荫下走一走,享用一下免费的槐花香,很是惬意。
一年又一年,槐花开了,又谢了。槐花的花期长,前前后后得有一个多月吧。槐花开在高处,即使是繁花落尽,满地霜雪,也不至于让人感到凄凉悲戚,决没有满池残荷那种荒凉……
十年之后,单位重组。老同事南北东西,大家就此作别了槐花丛中昔日的央企总部大楼。
槐花开如雪。这让我不免念起,南朝诗人范云的《别诗》:
洛阳城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这个夏天,又见槐花开,又叹槐花落。人,就这样渐渐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