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纳的千层底
文/朱玉德
母亲节那天,想提笔写写母亲,但越是思念母亲,越是无从落笔,似乎用最美的语言也无法表达我对母亲的感恩,很多成长的细节仿佛就在昨天。其实,曾经也写过很多有关母亲的文章和诗篇,但总是不尽人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还是写写母亲纳的千层鞋底吧。虽然事过境迁,有关母亲纳的千层鞋底已成历史,但它还是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母亲已八十高龄,但思维清晰睿智,说话条理清楚,依然具有刚硬不屈之心。行得正、走得直、坐得端,都得从脚下开始,这是她常教导后辈们的话。而今,她儿孙满堂,福泽延绵。这不正应了她老人家的话,功德圆满、子孙满堂嘛!
她常打电话给我说,她晚上做梦说我没鞋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穿她做的鞋子。我笑着说,梦是反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鞋,什么富贵鸟、老人头都是名牌。
记得小时候母亲有纳不完的鞋底儿,先是在煤油灯下,后来有了电灯,母亲务工回来,干完家务,就到别人家或自家里剪鞋样子,每一双鞋都得经过剪裁鞋样、纳鞋底、缝合等大小十几道工序才能完成,其中最费力的是纳千层底。用麻绳捻成一根一根的线,从乡邻亲友那里临摹取鞋样儿或量足而取,将旧衣裁剪便是做鞋底的主料。用白面熬成浆糊,将旧布料层层粘贴在一起,放在太阳下或炕席下烤干后,照着鞋样粘裁好鞋底。鞋帮用料较新,偶尔会绣上几样简单的花草,姐姐们出嫁时母亲没少做嫁衣。鞋底先是用纸粘上布,一层一层地粘,顾名思义才叫千层底,根据我的、弟妹的、还有几个姐姐的脚的大小裁剪,女孩是花的,我和弟弟是松紧口的,所有鞋样儿都整齐地码放在炕上,一个篮子,一把剪刀,还有指头上带的顶针。随着脚的增大母亲胸有成竹,谁是多大多长,她心中有数,而我的鞋最费。母亲就在灯下没完没了地一针一线“嘶啦嘶啦”地纳着鞋底儿。
如此,到每年的正月初一,我们都会有一双新鞋。但看着那崭新的条绒鞋,那白白的鞋底,想起母亲那熬了多少个夜晚的一针一线,我们都不忍心将鞋踩在地上。
一九八一年六月,我十六岁了,要离开母亲到兰州工作,母亲将我打扮得焕然一新:上衣是父亲的一件灰色涤卡中山装,下身是母亲做的一条灰裤子,鞋子就是母亲纳的千层底新鞋。
这是当时最时尚的行头。母亲送我到火车站,我上了绿皮火车,在将要离开母亲的那一刻,我放声大哭。可是母亲沉下脸骂我,说我没出息,说好男儿要志在四方…
现在想起来,那不是一双鞋,那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心,刺伤了多少次母亲的手指呀。如今,母亲患上类风湿、静脉曲张、腿疼、手疼,走路要拄拐杖要扶墙,生活尚能自理,但腿脚不便只得以三轮电动车代步。如今的母亲急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可是我们谁能给她呀?!
当年,随着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我被单位下岗。出于对鞋子的感情,我做过几年皮鞋生意,每当有适合母亲的鞋子我都会给她购买。母亲一直说时代在变,鞋子也越来越舒适漂亮,但她依然会多次梦到我们没有鞋穿。
如今,只要有机会我都会给孩子们讲母亲与千层鞋底的故事,教他们做人做事。是的,这不仅是一双鞋子的故事,而是初心,是根本。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痛,都有他的软肋。我的软肋是偏执偏爱,并多愁善感。虽将步入花甲,还是性情中人,很难做到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还是积恶如仇、爱憎分明、儿女情长,还是想再穿一回母亲做的千层底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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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朱玉德,1981年在兰州市煤炭工业公司工作,曾在《兰州晚报》、《兰州晨报》和《厂报》等发表过多篇文章。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对文学的热爱将深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