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有风险，“湿身”需谨慎

——教师“下水作文”之我见

不知何时起，每年中高考作文题揭晓，从贩夫走卒，到作家名嘴，无论是否属于家长或考生，都要对作文题品头论足一番；品评之不足，又有不少人开始写中高考作文，俗称“下水作文”——下水作文的主体，非语文教师莫属。

语文教师写考场作文，应该，而且还应该多写！

考试刚刚结束，作文题刚刚公布（有的真假未卜），自媒体上，许多作文已经像下饺子一样急不可耐地往锅里跳了，冒出无数的“下水文”。笔者感觉，这未免有点操之过急了。

愚以为，语文教师首先要弄明白，咱写下水作文，和学生在考场上写，和一般人的写，有何区别？写了他有何作用？

一、“下水文”还是“下海文”？

教师的此类文章写得再好，也仅仅是“下水”而已，且偶一为之。学生的考场作文是“下海文”，无论难度、深度，教师难以比拟。教师的“下水”，或是海边湿一下脚，或是河里来回游几趟，或是泳池里扑腾几下，有的也仅仅是在浴缸里泡泡而已。而学生在现场，既要做古文，又要解古诗，小阅读接大阅读，选择题完了还有简答题，然后连滚带爬再写作文，是被扔进海里，且限定时间，完全要靠自己折腾才能上岸。因此，教师再怎么写，也不会有学生的立场与感受。除了证明你会写，你也“湿身”过，别的意义确实没啥了。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同理，一个考场作文题，也不可能让两类人，在两种场合、两种心态下求得一致的写作体验与成绩。

二、为何而写？

揣测教师写“下水作文”，目的大致如下：

一为即兴涂鸦，戏作而已，但从所见可知，此类文章很少。

二为蹭个热点，与学生争抢着“卖萌”，为gongzhong号赚个点击量。

三为炫技。写篇文章，以示自己文墨粗通，倚马可待。

四为教学研讨之用。此类文章，也少见。

我以为，语文教师经常下下水是必要的，不识水性，你怎么教孩子们游泳呢？而且，许多语文教师，未必下过水，也未必敢下水和学生们同一个池子折腾。但从常识来看，大部分语文教师的写应该是没问题的。

教师写“下水”作文，不是文艺创作，不是为了发表，而是一种“引领”，或是一种“规定动作”的示范。

1）给学生“起个样儿”。

有许多学生面对某些题目，实在是手足无措；面对一个意思，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辞。此时，教师“下水”一趟，或托举一把，给学生做个示范，效果理应不错。但是，起样儿，不是模板，更不可让学生当范文背诵套用。

2）与学生“较个劲儿”。

有些题目，不仅学生想不通，有些老师也未必想得通，或写得通，此时，你作为命题人，或是骨干教师，下水游两趟，其效果远胜千言万语。这种较劲，不止是示范、起样儿，而是一种思维的激励，是对写作方向、范围、层级的提示与引领。

这种较劲，在一些人看来有点冒险，怕万一失手，颜面丢尽。我以为大可不必。如此条件之下，勇气可嘉，即使偶有失误，请大家共同修改，学生必定乐此不疲，营造师生互动的场面，不亦乐乎。当年，笔者曾在课堂上，让学生命题，现场共同写作，我用时30多分钟，没有不良反应。

做了教研员，也曾有过“下水”的经历。譬如曾命题“转了一个弯”，师生皆曰“不会”，于是我自己写了两篇，至于优劣，随他人评说。又曾命题“你好， ！”又说不会写，于是我再“下水”（可翻本人公号）。

3）告知“规矩”。

学生作文会有很多常见病，而且，这些“常见病”的根源，大多是学生对一些写作“规矩”不熟悉，不遵守造成的。譬如入题缓慢，废话多；以抒情议论替代描写叙述；详略不当，平铺直叙；选材单调，立意角度单一；人物、事件的刻画程式化、套路化等，这些毛病，已经成为学生作文提升的主要障碍瓶颈，由于这些问题的矫治非一日之功，无法毕其功于一役，教师尤其应当多想办法。以“下水作文”的方式进行引导、示范，不失为一种比较好的策略。

此类文章，由于意在“规矩”的指导，下笔须有意为之，“敢将金针度与人”。

三、如何写？

教师的“下水文”，应当与学生习作保持一种距离或分寸，或可谓“若即若离”。

所谓“即”，就是要符合现阶段作文训练要求与写作任务；符合学段、学生、班级实际水平；契合学生习作暴露的主要问题，未必全部，重点是要紧处。

所谓“离”，就是要体现引领的效应，不能将自己完全降格为学生，尤其是构思、选材、立意等，略于学生高一筹是必要的，但也不宜完全放飞自我，即使教师妙笔生花，才高八斗。

高考作文，其材料、理解、阐释表达，渐趋成人化，教师基本可以成人立场构思表述，学生有样学样，有门找门，或可寻得门墙。

中考作文，在命制时，无论语料、题目、表述都会照顾初中生的认知特点，语文教师如师同题写作，就需要稍微用点心思了。有些教师以学生视角写作，欲“萌”不“萌”，欲“美”露“怯”，反而误人子弟。好比李逵可以到大观园体验生活，但未必要穿宝玉或黛玉的衣服才算数吧。

“离”，是指教师的审题、立意，须保持自己的认知与立场；表述、阐释、言说，要尽量避开“学生腔”“考场腔”。许多语文教师也是从中学门进了大学门，从大学门再进入中学门，长期浸润于考场作文的写作环境中，言语间流露出来的东西，难免也没褪去旧日的影子。

看一些教师的高考“下水文”，乃至看一些教师的说课稿、评课稿、总结等，其中满满都是考场体、考试味儿，譬如“揆诸当下”“遑论……”等等，有点堪忧。

看一些初中教师的“下水文”，我十分担心，好好的一个语文教师，如何会硬生生被学生带到沟里？！因为，许多教师写的文字，几乎就是十几年前的考场作文，过时落伍不说，若打分，也不会高于二类卷。所写内容，无非也是对着一株莫名的花花草草悲戚感悟，是否能启迪学生呢？

教师写“下水文”，既要有写作激情与灵感，也要有教学的角色与立场。否则，只是为写而写，出力不讨好。

四、还能怎么写？

改作文！有针对性地改作文，我以为这是教师尤为重要的语文教学素养，也是一种“下水”，更见教师高明之处。正因为每年为初高中学生修改作文不少于百篇，才有如此体验与感悟。

教师未必是全知全能的作家，但在写作上，理应具备对学生作文中关键问题的评价与矫治能力。也就是细枝末节未必计较，但学生作文中的主要毛病，须能明确看出，提出对策，相应修改，且能与学生思路、立意、表述基本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