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莫沉吟。身闲时序好,且登临。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宋?章良能
一个人身上,最活跃的器官应该非大脑莫属。人除了睡觉,大脑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甚至,好些时候,即使睡觉了,人依然在做梦,即思维依然没有停歇。只是,人大多数时候的思维没有特别的意义而大多被遗忘。
人生无非百年,理智告诉我们,人存活在世界上的日子是有定数的,生活经历和记忆应该承认也是有限的。为此,我常约束自己,有意义的人和事,吸取有用的知识,记取值得记忆的人和事。太多零星的记忆,对于现实生活并无益处。回忆这些,反而成为一种浪费。像那无数张陌生而又似曾相识的脸庞,无意识地漠然地流过眼前,看他们和看满山坡的乱石及乱石中生长的绿植一样,只是一些在感觉上流动的,无意义的存在。
童蒙期间,因为没有任何现成的经验和经历,因此,没有任何思想桎梏,童心就像是一张纯洁白纸,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图画般留存在了记忆里。而成长之后,虽然岁月年轮运转不停,而人的感觉却日益驽钝、散漫了,少了青少年时的真诚与鲜明了,因为人在成长之后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深陷在某种固定的生活形式当中,日复一日地工作。繁冗琐碎的家庭负担,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太多现实的责任和背负,织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生活之网,再无儿童般的性灵与纯真,再难闪出真诚的光亮,也很少有值得回忆和记忆的场景。
明知世俗的烦冗难以尽弃,便只能在现实的环境里尽量觅取闲暇。不少人的闲暇耗费在了声色犬马上、棋牌赌桌间,为的是满足感官和玩味原始的心跳刺激。而我更愿意把时间消耗在阅读、写作、练书法以及健身上,自认为这是性灵的追求与享受,或者说追求性灵的愉悦。因为沪上寓所与黄浦江边世慱公园有近水楼台之宜,遇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又想偷懒躲清闲的时候,我会独自一人,漫步在偌大的宛如私家花园般乏人问津的世博公园,把身影没入世博公园的林荫小道里。此时,黄昏的云霞烂漫似锦,一排排高大的各色乔木、松树影子,随着眼波晃动,给人一种异常宁静、无需言语的温馨与温柔。这时候的内心饱胀着无缘由的情感和无目的的希冀,偶尔灵光乍现的思绪,就有记录为文的冲动,那就是我冠以的所谓“文人情怀”。
这情怀通向心灵深处,也通向记忆深处。穿过迢遥的岁月,直达童年时光,回到幼稚的黄昏,或尚不成熟的秋天。记忆停留在:隆冬四合院里的一方暖阳里,童年的我,正孜孜不倦地依偎着暖阳阅读;夏日院外小河边的杨树、柳树和榆树上,知了的鸣叫让童年的我,遐想出神;春秋季,用瓜子黄杨、枸杞矮篱以及杂草围圈着的沿河堤岸和通向河边的石砌台阶,让我想起童年的我,虽然清苦,却也时常有河鱼虾蟹等纯天然的野味可以充饥并补充营养,让我日后能长成近一米八的棒小伙……回忆时的我,没有喜乐,也没有哀愁;记忆里的场景,没有声音,也显得寂寞。因为我所捕捉到的只是童年刹那的光景,给予我的单纯印象。也不知怎么的,竟会把那些记忆深处的印象,移放到了内心里来,久久留存。
我时常可以经历这样的回忆,这样的回忆场景可以触及直至童年阶段的所有的人生经历。如今,上海的疫情诡异地徘徊了两个多月,人们至今大多禁足在家,而我虽侥幸远避琼海,免却了无尽的烦恼,但我心中一直牵挂着沪上的父老与亲朋。此时,内心世界的辽阔,也只能借助回忆,才能神游其中。
也许只有我这样的具有顽童性格的年逾耳顺的老者,才能具备如此无边无际的感觉。尽管记忆悠远,尽管有各色各样的形象和面貌,他们都能给我的现在以抚慰。一旦踏进记忆的层面,便走进了以往的生命,走进了过去的时空,记忆是一扇门,通向内心感觉。我内心深邃之处,灵光乍现之时,能做瞬息四海的遨游,感受生命的性灵不泥,从消逝的岁月里,寻得自己曾经生活时的痕迹。无论是喜悦还是哀愁,是欢乐还是忧伤,原都是我自己曾经经历和承受的,任它像风一样来去自如。虽然我童年的哀愁与忧伤远多于喜悦和欢乐,但我依然愿意时常回忆而不愿刻意遗忘,而且,大多的回忆与记忆,常和童年有关。
黄文忠
壬寅立夏于琼海归去来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