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视点｜韩宝江：2022年中考作文题目综评
近期，各地中考纷纷结束，语文试卷的作文题目逐步公开。中考作为学生人生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对于学生的学业前景必然会产生绕不开的影响，因此，学校和家长们十分中考是可以理解的。作文作为一道占分比例高、难度大、影响力大的题目，更是备受瞩目。研究作文题目，对于下一学年的语文写作教学和日常素材的积累，都是必要的甚至紧迫的，也是行之有效的备考途径，更是落实国家育人政策、培育和检验学生核心素养的试剂。综观今年多地的中考语文作文题目，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考生最担心对作文题目“没感觉”“不来电”“没的写”，不得不为了分数而勉强凑齐字数的作文，其质量和成绩可想而知。近些年来部分地区的作文题目设计日益凸显人性化，通常给出2道题目，考生可以“从下面两个题目中任选一题，按要求写一篇作文”，如北京卷“我创造了新纪录”“那个星期天”，河南卷“留在心底的声音”、如何发出自己的声音，重庆A卷“济”、毕业晚会发言稿，B卷“里的文化”“话说劳动”，山东淄博卷“让我试一试”“快乐”，四川凉山卷“这是新时代中国青年应该有的样子”结尾、“的力量”，四川自贡“笑的种子”“经历与感悟”，江苏扬州卷“你可真会说”“倾听不仅仅是一种态度”，浙江金华卷“语文学习的乐经历”“走进与走出”，浙江宁波卷“静一点”记叙与议论同题异构，……北京“二选一”的设计已经持续了多年，且可虚可实。命制了可选择性题目，可以最大程度上照顾不同地区、不同经历的考生个体之间的差异，利于考生根据自身具体情况做出优化方案，充分展示写作素养和水平。《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要求“能区分写实作品与虚构作品”。之前中考的作文题目往往要求联系生活和经历，写一篇偏重于“纪实”的作文。事实上，为了拿分数或者交差，不仅高考考场中“虚构”的作文多见，中考作文也一样不乏“虚构”之作。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彻底放开枷锁，让考生自由驰骋一回。如北京卷针对两个题目明确提出均“可写实，可想象”，这里需要注意，“写实”也不见得就是完全“纪实”，也需要进行某些必要的写作艺术加工与合情合理的修饰，叙述、描写、说明、议论、抒情等多种表达方式和艺术手法恰到好处的得体运用来增色添彩。“想象”类的作文就容易写吗？非也，“想象”并非任意自由的天马行空、随意“胡编乱造”故事。《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要求“运用联想和想象，丰富表达的内容”，“想象”类作文要注意合情合理合法，有一定成分的现实性依据，要符合正能量、主旋律、公序良俗，也要展示“美”的某一个或者几个方面，主旨明确、首尾呼应、线索清晰、伏笔铺垫、文风优雅……综观2022年各地作文题目，明确提出“写一篇记叙文”的居多，毕竟这与《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要求“写记叙性文章，表达意图明确，内容具体充实”的相吻合，初中阶段的写作训练整体而言还是以“记叙文”为重点和主体目标。如河南卷“留在心底的声音”、安徽卷“这三年，离我最近的那个人”、浙江金华卷“回忆初中三年的语文学习”、浙江绍兴卷“以树的视角或者卢师傅的视角”……均要求“写一篇记叙文”，文体明确。部分题目尽管没有明确文体，其实更适合作为记叙文来写，如北京卷“那个星期天”、四川泸州“将写进生活”、四川广元“我的青春有”、山东烟台卷“看见”、四川达州卷“我的故事”、重庆A卷毕业晚会发言稿、四川遂宁卷“最美的颜色”等等，考生应该具备审题常识和技能。部分作文题目或明或暗地要求或者实际上更适合选择议论文体。如河南卷“如何发出自己的声音？该如何对待各种不同的声音？”明显要求亮明观点。浙江嘉兴卷国旗下讲话稿，“触发了你怎样的认识与思考”，至少可以考虑侧重于议论。四川绵阳卷的“亲近”，山东淄博卷的“快乐”，笔者认为侧重于议论文更容易驾驭。一般认为，议论文是主要针对高中阶段写作训练的主要目标，其实《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提到：“阅读简单的议论文，能区分观点与材料（道理、事实、数据、图表等），发现观点与材料之间的联系，并通过自己的思考，作出判断。”议论文体对于初中生有一定难度，但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写作素养水平较高的考生可以一试。重庆B卷“话说劳动”，“可以记叙一次自己的劳动经历，也可以介绍一项自己的劳动技能，还可以表达自己对劳动的看法……”，题目引导中已经明确了记叙、说明、议论等“文体不限”的立场，这样的开放性对于考生而言无疑是福音。《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要求：“写记叙性文章，表达意图明确，内容具体充实；写简单的说明性文章，做到明白清楚；写简单的议论性文章，做到观点明确，有理有据”，“阅读新闻和说明性文章，能把握文章的基本观点，获取主要信息”。类似作文题目的设计理念紧扣新课标指导思想和精神。到目前为止，正式考试作文题目要求仍然对于“诗歌”文体持谨慎态度。北京卷、江苏连云港卷、泰州卷、盐城卷、无锡卷等“文体不限，诗歌除外”，四川绵阳卷、雅安卷“除诗歌、戏剧外，文体不限”，重庆A卷、B卷“除诗歌外，文体不限”。2022年高考作文题目中，全国甲卷与乙卷、新高考全国Ⅰ卷与Ⅱ卷均要求“明确文体”，北京卷大作文明确了记叙文或者议论文，天津卷“文体不限（诗歌除外），文体特征明显”，浙江卷“明确文体，不得写成诗歌”。当然，彻底放开作文文体的题目也不是孤例，如浙江温州卷、江苏苏州卷“文体不限”。北京卷持续多年的“微写作”（三选一）之三：“请以‘像一道闪电’为题目，写一段抒情文字或一首小诗。”这应该算是少见的突破性题目，当然也仅限于占10分的“微写作”部分。《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要求学生初中阶段应“了解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等文学样式”，学生对于各类诗歌作品并不陌生。诗歌是一种抒情言志的文学体裁，用高度凝练的语言生动形象地表达作者丰富情感，集中反映社会生活并具有一定节奏和韵律。具有以下四个特点：（1）诗歌的内容是社会生活的最集中的反映。（2）诗歌有丰富的感情与想象。（3）诗歌的语言具有精练、形象、音调和谐、节奏鲜明等特点。（4）诗歌在形式上不是以句子而是以行为单位，且分行主要根据节奏，而不是以意思为主。优秀的诗歌作品有其共性特征、有灵魂、有灵性美，通常参照这样几个标准来衡量评判一首好诗：（1）字词句准、精、美。（2）符合押韵，读之朗朗上?。（3）有其逻辑性，有线索。（4）有真情实感，能够引起读者共鸣。（5）有意义，吸引人、感动人、鼓舞人。（6）具有哲学思想，给人以启迪和智慧。可见，诗歌的写作要求和评价标准是比较高的，以中学生相对尚浅的人生阅历和较短时间内的考场环境，整体而言是不太适合写作诗歌的。每年阅卷人员对于考场作文的打分都难免相差悬殊，何况理解上更容易见仁见智的诗歌作品？作为日常的写作训练尝试可以实施，正式考场上一般还是不提倡写作诗歌，绝大多数试卷题目提出“除诗歌外”的要求也是有其相当现实合理性的。以中学生的文学“功力”基础而言，靠“虚构”考场作文是不靠谱儿的，那些亲身经历感受的、引发内心触动的东西可能会印象深刻。因此我们鼓励并提倡我手写我心，注意观察日常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气，表达喜怒哀乐的真情实感、体验与领悟，这些都需要丰富日常生活阅历和积淀，包括直接的和间接的素材贮存。北京卷“我创造了新纪录”“那个星期天”，河南卷“留在心底的声音”，安徽卷“这三年，离我最近的那个人”，四川雅安卷“，是一种幸福”、泸州卷“将写进生活”、广元卷“我的青春有”、遂宁卷“最美的颜色”与“需要我”、乐山卷“礼赞奋斗者”，山东烟台卷的“看见”等等。学生平时要多角度观察生活，发现生活的丰富多彩，能抓住事物的特征，为写作积累素材、奠定基础。善于思考和领悟，选择恰当的表达方式，合理安排详略，条理清楚地真实表达对自然、社会、人生的感受、体验和总结。有的学生总是困惑于日常“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苦于没有特别有价值的素材，其实大概率是缺乏善于发现的眼睛和思考的大脑。每天“两点一线”的过程中也总会有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所见所闻所感，分门别类地梳理一下，看点是什么，现象背后有哪些原因，从哪些角度入手，不同人群的不同观点和纷争……做个有心人，日久必成可贵的写作素材资源库，避免临时抱佛脚的慌乱无措。考试命题方式已经从以前的直接给出题目，发展过渡到如今的半命题、给参考材料的类型，如前所述部分作文题目。以具体情境为载体，在真实情境下解决问题的过程和结果，既避免了考生满天撒网、无从下手的迷茫，又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发挥施展，这是命题指导思想和考查检测理念方面的巨大进步。如北京卷“我创造了新纪录”“那个星期天”，浙江嘉兴卷写一篇国旗下讲话稿，重庆A卷写一篇毕业晚会发言稿等，从学生们的日常生活、个人、学校社会等角度设置。贴近学生的生活经历和情感体验，抓住社会生活中常见又值得深思的真实场景，创设新颖、有趣、内涵丰富的情境，设计多样化的问题或任务，学生在具体生活场景中的语言文字运用实践。调动学生已有的知识积累和学习经验，在学以致用的过程中展现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考查思考问题的立场、观点和态度以及思维发展水平，从而考查学生核心素养的发展水平。相比较而言，作文题目与本学年度内时事政治的关联度，高考要远大于中考，毕竟初中生、高中生之间人生阅历和理解力的现实差异不容抹杀。即便如此，今年部分中考作文题目中还是比较明显地展露出了这一命题趋向。如四川巴中卷提供了“5月10日，庆祝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成立10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习近平总书记在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提出了对青年的殷切期望”时事背景。四川内江卷提供了“感动中国2021年度人物江梦南的一段颁奖辞”，引出来“绝不服输”的写作主题。重庆B卷提及“今年秋季学期起，劳动课将正式成为中小学的一门独立课程”，2022年4月21日，教育部正式发布新一版《义务教育体育与健康课程标准》，将于2022年9月1日起在全国中小学校全面推行。将劳动从综合实践活动课程中独立出来，并规定平均每周不少于1课时，同时，《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2022年版）》也正式颁布。这意味着继体育、美育受到高度重视后，劳动教育也被提升到了应有的地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成长目标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重新丰盈，理想中的成长与教育有了更为清晰和全面的“模样”。这是一个信息的风向标，意味着近年来国家教育相关部门向多元化综合素质人才培养的转向。重庆B卷设计了“话说劳动”的话题，江苏无锡卷确定了“在劳动中成长”的主题。如果学校教师敏感地把握了这个话题，组织有目的、有针对性的写作指导训练，考生可能会比较从容地交出满意答卷。相反，考生看到这个题目时可能难免会有几许意料之外的不适应。这一话题主要针对议论文体裁，以河南卷为例，信息时代“我们该如何发出自己的声音？该如何对待各种不同的声音？”涉及这样几个要点：自己要不要发声？什么场合下策略地发声？如何保证自己发出正确的声音？依据什么来辨识不同声音？从别人声音里吸收或摈弃什么？别人声音对自己有哪些校正、拓展和提升？怎样看待 “沉默是金”的传统古训？上述河南卷题目与浙江宁波卷的“静一点”议论文之间有一定内在关联性，至少在“声音”这一维度上二者存在着相反相成的辩证关系。浙江金华卷，不断追求“走进”，同时也要学会“走出”，二者也是一对辩证关系。不“走进”只能停留在肤浅表面和皮毛，持续“走进”会获得更多深刻认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是片面一味“走进”有可能被局限受捆绑，所谓“当局者迷”“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适时“走出”可以找回本我，依托“旁观者清”“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获得更加全面的认知；不仅要“走出”，还要站得高、俯瞰全局，“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居高临下、一目了然、洞若观火。浙江温州卷，“一定是真的一定吗”，说明了“相对”与“绝对”的辩证关系，充分条件与必要条件的逻辑关系，某种条件下可以转换的可能性。江苏连云港卷，“没有一种生活是可惜的”，每一种生活都会教给人们一些什么，即便是苦难深重、水深火热，也可能会塑造人、成就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存在的就有其独特价值和意义。思辨能力就是思考辨析能力，所谓思考指的是分析、推理、判断等思维活动，所谓辨析指的是对事物的情况、类别、事理等的辨别分析。简要地说，层次分明、条理清楚的分析，清楚准确、明白有力的说理，就是思辨能力的主要特征。人文思辨能力主要指的就是对种种辩护性解释或者说服性论证的分析、理解能力，鉴别、评估能力和选择、判断能力。高尚的人文情怀，富有辨别力、判断力和洞察力的思辨能力和价值理性，要靠改善思维方式、提高思维品质生发出来。倡导用一种批判性思维方式来审视某些社会现象，形成做出合理性决定的一系列思考技能和策略。《礼记·中庸》说：“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其中的“思”“辨”就是思辨一词的本意，这15个字也道出了批判性思维的精髓。修辞手法是为提高表达效果，在语言写作时表达方法的集合。修辞手法通过修饰、调整语句，运用特定的表达形式，来提高语言表达作用的方式。有些作文题目会运用了某种修辞格，给考生增加一些难度和“变数”。如安徽卷，“这三年，离我最近的那个人”，材料里的提示有空间的、情感的、思想的等不同具体含义和理解维度，即使没有提示，考生也应该学会分解关键词的不同义项。同样，四川绵阳卷的“亲近”话题也要先进行分解，然后确定具体的中心思想再动手敷展开来。山东济南卷，“推窗风来”这一题目中，“窗”和“风”已经摆脱、超越了它们各自的本义，考生要善于把握其引申义、比喻义的具体一维，从而全盘审题立意，构建框架。浙江丽水卷，“以为舟”，提示有“舟是运行的依靠，是成长的阶梯，是圆梦的翅膀”，很明显这里“舟”已经远离了其本义。《荀子·劝学》云：“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里作文题目中的“舟”等同于古文中的“物”，是达到目标目的的一种凭借，可以是外在的一种或几种客观存在的实物，可以是内在的某种精神寄托与志趣风尚追求，或者兼而有之、合二为一、相得益彰。当然，近些年来传统文化复兴的热潮在中高考试卷里也得到明显的呈现，占分比例也是逐年上升。今年中考作文题目如江苏苏州卷“学问藏在____里”，“赏留园，觅得江南园林的故事；习方言，解锁传统文化的密码；访博物馆，洞见人类文明的星火……大千世界，学问无处不在，但它常常隐藏在物之后，事之中，需要我们用心去探寻，去发现”。重庆B卷“____里的文化”，“文化在唐诗宋词的意蕴里，在书法国画的神韵里，在春联灯谜、月饼粽子的民俗里，在善良诚信、谦让友爱的品行里……”通过中考作文题目落实“立德树人”、培养“文化自信”，弘扬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等核心思想理念，促进社会和谐、向上向善，传承中华传统美德。总之，中考作文题目是一扇窗、也是风向标，从中可以预见中小学校教育教学考试改革的一些理念和动向，对于广大一线教师而言是一切教书育人工作的出发点、也是最终人才成长的旨归。韩宝江，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博士后，学术研究领域涉及文学、美学、文化、艺术、教育，专职从事基础教育课程、教科书、教学研究及相关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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