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喽,写篇回忆录吧。
这号好久没更新了,估计也没什么人看,文章中的名字就直接用真名了。
OI ,全称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Olympiad in Informatics)。
我真正接触到这个东西是在高一上学期,不过想把整件事情写清楚,还得从初中时候说起。
01
我出生于河北省秦皇岛市,初中就读于秦皇岛市第七中学。
这个学校采取了一种叫做 “阳光分班”的制度——将所有同学按男女生分开,再按小升初成绩蛇形排列分成 24 个组。
所有老师在报到当天在学生家长面前当中抽签决定教哪个班,以此保证分班的公平性。
公不公平我到没那么关心。通过那张分班表,我发现我的小升初成绩是班里男生中的第一,这让我很开心。
不过学校里有好多卷王,小升初后的暑假里,好多同学不休息,疯了似的天天补课。
在开学的摸底考试中,整个暑假连笔都没碰过的我直接被挤到了年级一百五十名开外,不过开学后正常学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回到年级前五十还是很容易的。
事实上,不只是入学,每个学期开学时,七中都会组织考试。
这个考试最大的作用就是破坏大家放假时的心情。
不过,只要你在看到自己的开学考试成绩从上学期期末的年级前五十退步到将近二百名时能够做到内心毫无波澜,并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回到原来的水平,这个考试就对你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即使它对你不起作用,它还有可能对你家长起作用。初一升初二的暑假,我就和家长就诸如“假期作业应该抄答案还是应该自己写”、“学校留的预习作业要不要预习” 之类的问题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最后成功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家长也是 “为我好”,如果她让我家长彻底不管我了,要是我的成绩刷刷往下掉,她会非常后悔。
然后问我,她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家长不要管我。
我说:行。
后来家长给我道了歉,还给我配了自己的手机和电脑,于是我上网的时间有了一个大幅的增长。
最开始我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无非就是玩一玩诸如“王者荣耀”、“我的世界” 之类的游戏,或者在QQ看点里看一些垃圾信息消磨时光。
不过对于一个三线城市的初中生而言,QQ看点里的东西也未必全是垃圾。
在初二的某一天,我就看到一篇文章,说数学书上一切的几何知识,都可以通过五条公理推导出来。
有本专门干这个的书,叫《几何原本》,作者是个古希腊人,叫欧几里得。
拜托于神奇的大数据,在我看到这篇文章不久后,拼多多就给我推了一个《几何原本》的链接,大概要十几块钱,感觉挺便宜的,我就买了。
书到了后我看了看,书中严密的公理化体系确实让我大受震撼,然而书中无论是命题还是证明,用的全是汉字,几乎没有什么符号,看着密密麻麻的很难受。
于是,我打算自己翻译一版出来,翻译完了不能光自己存着吧,我得发出来,想来想去,感觉发在gongzhong号上比较合适。
02
初二暑假,我注册了我的第一个gongzhong号:“夸克欧氏几何”,也就是你们正在看的这个东西。
从我有自己的手机,到初二暑假,经过了整整两个学期,此时的我已经知道什么是知乎了。
在知乎上,我知道了135编辑器,也学会了很多外行人看起来不明觉厉的排版技巧。
同时,这段时间里,我也知道了不少学校课本里没有的冷门知识。
当时好多人以为我是个中学老师或者自媒体从业者,很难想象这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东西是一个初中生搞出来的。
不只是在网上,现实生活中,这个gongzhong号也是一个装逼神器。
遇到一个新同学,随意地透漏一下自己平时在七中的成绩,再不经意间提起自己的gongzhong号,一个牛逼哄哄的形象就这样树立起来了。
初三上半学期,秦皇岛一中组织了它的“英才班”招生考试。
我去了,当然,也就是去看看。
提到升学,七中的老师们的说辞一直是一致的——如果你想好好学习,想努力奋斗,你就去衡水一中,不然就去一个叫石家庄二中的学校,除了这俩,其它学校全是垃圾。
除了笔试之外,还有一个面试环节,几人一组进行面试,分组方式还是当众随机。
秦皇岛传统艺能,体现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我恰好是我们组的一号,二号是一个叫苏行建的同学。
等待面试的时候,我们俩聊了起来,聊到了一本叫《从一到无穷大》的书,聊得很开心。
我感觉气氛到了,是时候开始我的表演了。
在秦皇岛一中受到七中老师普遍嫌弃的情况下,愿意来参加这个东西,而且成绩(或者说 oier 所谓的文化课成绩)比我好的应该没几个,随机分组到我身边的概率就更小了。
不过保险起见,装逼之前,我还是问了一句:“你上次期中考试年级多少名?”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人先开口了:
“他年级第三。”
空气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于是我直接跳过了聊考试成绩的环节,接着聊《从一到无穷大》,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几何原本》,然后就聊到了我的gongzhong号。
过几天,我妈告诉我,有个自称是苏行建爸爸的人加了她的。
他爸是燕山大学的一个老师,加了我妈好友后第一条消息打了个招呼,第二条是一条gongzhong号链接,第三条是一句话:
祝张一白同学早日进入信息竞赛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北
我妈把这三条消息截了个屏发给了我。
第一句打招呼还是很好理解的。
我上网搜了搜,凭借着截图上的信息,在“石家庄二中”的gongzhong号上找到了第二条消息的原文。
至于第三句话,我显然不知道信息竞赛国家集训队是什么东西,我能看懂的只有我的名字和“保送清北”。
我尝试在第二条消息的文章中找到“国家集训队”这个词,确实也没有找到。
后来听我妈说,苏行建从秦皇岛一中回家当晚,一直在和他爸讲他认识了一个同学、看过好多书、有个gongzhong号之类的话,然后苏行建爸爸就来找她,建议我学那个叫“信息学竞赛”的东西。
燕大老师的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太高的光环,我们只当他是一个骗钱的培训机构人员,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03
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了,考完了还不让走,年级主任要给年级前一百名开会。
会上,年级主任开门见山地表明了开会的目的,大致意思就是说:
今年秦皇岛一中会给秦皇岛市中考前一百名一个不需要报志愿就可以进入秦皇岛一中的机会。
虽然我相信各位看不上这种破学校。
但这是一个荣誉。
一个指标。
我希望你们把这些名额占了。
当然也不多占,占个八十多个就可以了。
然后她就开始念起了她 ppt 上那些,我觉得是在网上随便找的励志故事,比如任正非、何猷君之类的。
最后,她问我们:“假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可以。休息完之后呢?”
“就该开学了。”
看到她居然和观众有互动了,我积极地回答了一句。
周围同学笑得很开心,可惜年级主任憋住了,还用眼睛瞪我。
的确,大家都以为,这个寒假会像预定的那样短暂,过完年一个月,大家将回到学校,进入到传说中的“中考冲刺”生活。
2019年过去了,放眼全球,英国脱欧,苏莱马尼被炸,大洋彼岸的川普对眼前的大选充满了信心。
世界,越来越精彩。
04
春节前夕,我参加完衡水的一个“冬令营”,坐车回秦皇岛。
大巴车上,领队“老师”给我们买了口罩,我还以为是他们良心发现了怕我们冻着,到了家,一看新闻,才知道这两周发生了什么。
疫情来得很突然,恐惧也一样,不过,但当大家发现政治书上“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越性”真正开始发挥作用时,恐惧也就消散了。
很快,大家就心安理得地过上了在家玩玩手机、看看剧,就能为国家做贡献的幸福生活,苏行建爸爸也又在上和我家长念叨起了“信息学竞赛”之类的话。
玩了两个月,家长复产复工,学校开始网课。
家长上班了,真正的假期也就开始了。
对于网课,七中选取的方式是:老师集体备课,全校学生听一个老师讲。
开摄像头这种侵犯人权的事情,七中是干不出来的。
最开始,就是普通的直播,我进去看过,实时观看人数一般在二百左右,全校一千三百人。
后来开了几次班会,人数稍微涨上来了一点,五六百这样。
再后来,软件可以查具体观看成员了,学校大力查人,搞得我只好在手机上打开直播,玩电脑。
玩着玩着,到了五月。
一天,苏行建在上问我,我是不是想去石家庄二中,我说是。
他又问石二招生老师联系我没有,我感觉不妙。
我说:没有。
他直接丢下一句“不招你他们亏大了”,留下我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发愣,不知道回点什么。
过了一会,对面发来了他爸和石二招生老师聊天的截图。
他爸把之前和我妈说的那套话术,对着石二招生老师重新来了一遍。
再过一会,石二招生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先问了问我上学期的成绩。
我,初三上学期,开学考试年级一百七十多,期中考试四十多,期末二十多。
石二那边找培训机构,拿到了三次考试都在七中年级前五十的人的名单,对着名单招人。
显然,我开学考试成绩不够,就没我什么事。
招生老师又问了问我的情况,劝我好好学习什么的,然后把我拉进了招生群。
由于疫情原因,没法线下笔试,整个预录取考试就只剩下了面试一个环节,开个摄像头,聊聊天。
老师问我们:喜欢什么样的高中,为什么?
如果是面试别的学校,我会说:我喜欢石家庄二中,因为我不想去衡水,我们老师说其它学校全是垃圾。
当我真的到石二面试的时候,肯定就不能说得这么没文化了。
可能是宅在家里打游戏太久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稀里糊涂地说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面完后,招生老师电话又过来了,让我上点心,好好整,认真点。
她好像以为我和苏行建是那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说苏行建去西安交大了,你也不能太差之类的。
虽然我好像也没干什么,但老师说我预录取过了,中考即使没过分数线,分差在十分以内,依然可以录取。
等等,苏行建去西安交大是什么意思,西安交大不是大学吗?
我又和苏行建问了半天,才知道他去考了个叫西安交大少年班的东西,可以直接上大学了,不要高考了,中考还要参加,但考什么样无所谓了。
震惊,还有这种操作。
应该说在整个初三,无论苏行建是吹捧我,还是讲他自己,说出的话总能把我搞得一愣一愣的。
05
又玩了几周,五月末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六月十几号要中考。
如果拿平时对待开学考试的状态去中考的话,加上预录取的十分可能也兜不住。
紧接着中考就推迟了一个月,也渐渐有了要开学的消息。
开学前夕,由于确实急着开学,我还在班级群(有很多校领导的那种)里组织了一场群众运动,似乎是给班主任填了那么一内内的麻烦。
开学是开学了,不过要去技校封闭,开学第一天就不是开学考试了,直接就是一模。
不过,我已经做好退步到百名开外,然后被班主任新账旧账一起算的心理准备了。
考完后马上出分,班主任进班公布成绩。
她以一种极其沮丧的语气宣布这次考试班级第一是我,年级第十三。
大家很惊讶,我蒙了。
看了一眼成绩,才明白怎么回事,问题出在数学上。
大家普遍考满分的时候,我经常扣那么一两分,大家普遍扣七八分的时候,我还是扣一两分,但都拉不开什么差距。
但这次,可能是题比较难,再加上那些卷王们疫情期间刷题刷得少了,我数学的单科成绩直接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
我把成绩发给石二招生老师,招生老师以为是她的劝诫起效果了,非常开心。
她开心归她开心,中考还得我自己考,年级的数学拉跨成这个样子,学校肯定会大力抓。反而是语文英语这些平时我没太好好学的科目需要我自己补。
初三最后一个多月,决定我排名的唯一因素,就是我的英语成绩和其他人的数学成绩哪个增长更快。
06
中考考完了,感觉没啥问题,拍了毕业照,吃了散伙饭,又和几个愿意替我买单的同学玩了几次密室逃脱,我们就算毕业了。
我在家里的床上玩了几天手机,石二老师的电话又过来了。
石二招生老师来秦皇岛了,让我去一个宾馆找她。屋里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一个是秦皇岛地区招生的总负责人(之前那个只负责七中),另一个叫许鸣,是当时石二南校区唯一一个还没有辞职跑路的国际金牌教练。
许鸣问我:你想学竞赛?
嗯?我想了想,说:“是。”看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当然是建议我学物理竞赛了,说了些:“你学物理竞赛有两个好处,第一是咱们省强,第二是咱们学校强”之类的话。
我还被忽悠着买了几本物理书。
当时中考还没有出分,但石二那边已经查到成绩了,于是我顺便把录取通知书也领了。
又过几天,苏行建一家要请我们家吃饭,我们去了。
苏行建爸爸很兴奋,想和我家长交流交流教育理念、教育方法,当他意识到我家长好像真的不怎么管我时,他就更兴奋了。
于是,“信息学竞赛”、“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华北大”、“不要在河北高考”之类的话又从他口中冒了出来。
与前几次不同,这是我在目睹了苏行建考西安交大的神奇操作后第一次听这些话,这也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
我认真听了听,不过也仅限于听听,最大的作用也仅仅是对上面几个名词更熟悉了而已。
07
高一开学了,石家庄的学校与秦皇岛最明显的区别就算他们不搞平均主义,省理科实验班、重点班、普通班阶级分明。
预录取时,对于秦皇岛的学生来说,除了可以得到中考时的降分,分班考试也有优惠。
一般的学生想要进省理科班,要在分班考试中考进年级前三百,如果之前有过预录取,前五百名就可以了。
由于我对考试的印象基本都是在七中形成的,感觉名次这东西就是个数字,前五百不是有手就行。
开学前有网课,讲些开学要考的东西,跟秦皇岛七中一个德行,我也没好好听。
网课结束后,离开学还有一周,招生老师把我拉进来一个夏令营群,讲一些竞赛的事情。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统称为五大学科竞赛。
每年各省会组织省级联赛,评出省级一二三等奖,有的科目直接取省一前几名为省队,有的科目要组织省选。
各省省队会参加全国的比赛,评出国家一二三等奖,前五十名入选国家集训队,再从国家集训队里选出国家队,代表中国参加国际奥赛。
其中,入选国家集训队的选手将能够获得国内任意院校的保送资格,一般人都会选择清华北大其中的一个,这就是苏行健他爸说的 “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北” 那一套了。
夏令营的东西我大致听了听,重点听了数学和信息,先说数学吧。
不可否认,我做这种偏难怪题的能力确实比一般人强一些,但是我一直觉得这种东西很恶心。
后来受到《几何原本》中公理化体系的影响,我还时常像里某位风云老师一样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鄙视这种东西。
当然,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我在考试时遇到了什么奇怪的题目,能让我和其他人拉开差距,我还是很开心的。
然后说信息,这个竞赛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它在这个学校的地位很卑微。
别的竞赛都在白天上课,它在晚上。没有关于竞赛的介绍,没说前几届的成绩,上来直接讲课,夏令营结营考试也不考这科,感觉其他同学也都没太在意。
物理竞赛教练叫刘军,是许鸣辞职跑路后学校里最后一个带出过点成绩,且还没有跑路的物理教练。
也是学校里一个专管竞赛的领导,经常在群里和我们聊天。
我问他:这学校是不是不太重视信息竞赛。
他说:这科竞赛不太一样,要提前学,至少初中。
08
受益于在七中养成的开学考摆烂的好习惯,我成功地被分到了重点班。
我中考裸分直接过了线,分班考降了分也没用。
苏行健他爸和石二招生老师硬塞给我的那个预录取协议,我竟然一点都没用上。
坏事一件接一件,学校新换了个校长,竞赛报名的时候只找了省理科实验班的同学,不带重点班玩了。
本来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好不容易想了解一下,你直接不带我玩了?这怎么行呢?
我通过各种渠道交叉验证了一下,这应该是那个新校长的主意。
我在夏令营时记住了竞赛教练们的名字,宿舍里有电话,我给班主任打电话,要到了数学和信息竞赛教练的电话。
两个教练的说法差不多:想来就来,他们这没问题,记得找个省理班的同学问一下上课时间。
同时报了两科,显然不能同时学两科。
一段时间后,我决定学数学了。
原因很简单:信息竞赛在这个学校里实在太不招人待见了。
不招人待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确实有好多同学从初中乃至小学就开始学了,这些人连上课都和我们不在一起。
信息竞赛主要的考试如下:
第一年九月有的 CSP 初赛、十月是复赛,十一月末或十二月初是 NOIP。
第二年新年时是冬令营,四月份省选,五月清北冬令营和 APIO ,七月份国赛。
然后,可以回去再考一次 CSP 和 NOIP ,再参加 CTT,第三年年初参加冬令营和 CTS ,第三年八月就是 IOI 了。
信息竞赛的流程比较长,开始得也比较早,当我打算学数学时,我已经交过 CSP2020初赛的报名费了。
钱都交了,想退赛也得考完再说吧。
初赛很容易就过了,复赛在十月,我也不会什么算法,凭着刚学的 cin 、cout 、数组还有for 循环,拿了个省二。
然后是 NOIP ,还是纯朴的 cin 、cout 、数组还有for 循环,再加上通分时先除后乘的好习惯,我差点过掉了第一题(NOIP2020 排水系统)。
我拿了 90 分,分数线很神奇,省二要 95 分,我是省三第一。
考完也没多想,反正我要去学数竞了。
09
退赛后,我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这两次的成绩是比很多和高二一起停课集训的所谓 “有基础” 的同学,乃至很多高二学长要高的。
我开始想自己学数竞的意义是什么。
是因为有人建议我学竞赛,我就找个竞赛来学?
是为了混进竞赛班?
是因为信息竞赛不招人待见,我就找个别的凑合?就像我因为讨厌衡水,讨厌 “努力” ,就考了石家庄二中那样?
只是因为信息竞赛不招人待见,我就要在高中时期埋头于那些两千年前的知识体系里,被后人硬生生拿出来考试的偏难怪题?
当我犹豫的时候,我得知,信息竞赛教练在听说我打算学数竞时,到 NOIP 考完,在上找过我家长几次,也打过几次电话。
他说,信息竞赛能不能整体进竞赛班不好说,但如果我想进,他可以去找校领导。进竞赛班不是数学竞赛的优势,不应该成为我选竞赛时的参考。
其它的内容就还是苏行健爸爸那一套。我看到这些话时,一度怀疑他俩是不是认识。
想了想,好像不太现实。
当然,他们的特点也是一样的:有事不找我本人,觉得对我家长一通输出就能解决问题。
10
分班了,年级在组织竞赛班时也把信息竞赛算了进来,这就有延长了我可以拿来纠结的时间。
纠结来,纠结去,我反手把数学竞赛退了。
过年时,一个在上海的亲戚(也是我的 “夸克欧氏几何” 平时的读者),知道我开始搞 OI 了,给我发了一个叫 “无忧公主的数学时间” 的gongzhong号,还有 2021 年上海省队名单。
我点进gongzhong号看了看,前面的文章是一些数学竞赛题,最新的一篇是一个 IOI 题解,看得我一脸懵。
她还在文章开头轻松地写道:
前不久刚举行了 IOI Day 1,三道题都很值得一做。
那个上海的亲戚告诉我:
“这个gongzhong号是第二名那个女生的,你俩可以交流交流。”
我俩有什么可交流的吗?
我又看了看上海省队名单,之前只见过河北的菜鸡互啄,靠自己实力进省队的女生,我还是头一次见。
她的名字笔画比较多,我当时并没有没仔细看。
一年之后,我才知道,她叫管晏如。
11
2021 年,想要参加省选,前一年的 NOIP 至少要省二。
作为省三第一的我,以体验选手的身份去考了一下,分好像还不低。
除此之外,高一下学期好像就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我进了衡中的 OJ。
比起石二的颓势,原本竞赛不太强的衡中,近几年的表现却可圈可点。
衡水中学信息竞赛教练吕洪波,把他们初中部 OJ 的网址发在了衡中gongzhong号上。
我对着那个网址改了改,找到了他们高中部的网址。
注册需要实名,我说:我是沈子舜。
然后就过了。
于是我就和他们一起考试,在洛谷上和他们互关,还把考试题解发到洛谷博客上。
有一次考到一半发现自己 AK 了,考试没结束就开始写题解,然后就被发现了。
吕洪波查了我的 IP ,发现是在石家庄,一个电话打给我们教练:
“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一粒夸克的同学啊?”
然后 “沈子舜” 就被封号了。
12
高二了。
高一联赛时,我还只会一点基础的语法。
体验省选时,会了点算法,但还是以打暴力为主。
CSP2021 ,是我作为一个能写正解的选手,参加的第一场比赛。
具体过程可以看我当时的游记。
考完后,用洛谷数据测了一下,三百分,如果考场上能把 Dinic 调对,就是三百六 ,也就是沈子舜考的分,感觉有些可惜。
出成绩后发现自己 T3 又被特殊数据卡掉了四十分。
反正 CSP 考多少分都不重要, NOIP 一雪前耻吧。
不知是什么原因,T3 完全没有往差分上想,正解一两百行的 T4 就不用说了,打了两个暴力,潦草结束。
13
不过 NOIP 考完就考完了,我也终于可以把那些 “NOIP不考” 的新鲜算法好好学一学了。
毕竟再过两个月,就是冬令营了,总说集训队如何如何,冬令营先拿个金牌吧。
2022 年冬令营,主办方是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
开幕式有个营员代表发言环节,营员代表叫管晏如。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啊?
哦对了,无忧公主的数学时间。
本来我以为她去年进集训队了,是正式营员,上 OierDB 上一查,她没进,跟我一样,非正式营员。
她今年 NOIP 分还跟我差不多。
这是要同场竞技了?
冬令营课没听太懂,考试考得倒是非常顺利,我中途甚至还去食堂吃了顿饭。
最后考了全国二十多名。
考完后看了眼总排名,管晏如这是怎么了?
我考的倒是挺轻松,对于石二南校区,这成绩高的离谱。哪怕放眼整个河北,上次考到类似成绩的还是 2017 年冬令营时的郭资政。
五年前,衡中还未成气候。当时的石二(北校区),还是李煜东口中的 “北方传统强校”。
彼时的金牌与此时的金牌,自然也有着不同的意义。
不过这就是实力,在实力面前,什么 “有基础”、什么 “南方强校”、什么 “时代变了” 都像是谎言。
14
过完年,回学校。
石二集团内部的学习资源,在过年前基本上被我们学完了,我们去常州中学集训了两周。
要说有什么收获,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听孙若凡提出了 “今年是数据结构之年,练好大数据结构就行了” 的著名论断。
另一个就是在百度新闻里目睹了俄乌冲突爆发的全过程。
对,就这样。
我们信了,回去练数据结构。
三月末有个 NOIOnline ,我三维偏序有个地方写错了,错失了 AK 的机会。
那还等什么,接着练大数据结构啊。
四月省选发生了什么可以直接看我游记。?
我是真没想到我进不了 A 队,更没想到今年多出来的三个 B 类名额有一个是给我准备的。
哦对了,我还得谢谢把学籍填到衡水一中,然后卡了三分之一限制的高俊垚。
还得谢谢省选时和我住在一起,和我一样心态爆炸,但是 Day 2 直接交了白卷的于文阔。
学 OI 快两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刺激,我请假出去休息了两天。
当时快到 APIO 了,我在 APIO 群里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 id —无忧公主。
我加了管晏如的好友,我们聊了聊,她告诉我,现在集训队教练是一个叫 yyl 的人,省选题是他组的,NOI 也是他来组。
她拉我进了 Public Judge 、UOJ 群,说了很多当时在我看来很暖心的话。
我给她讲了苏行健一家的言论,她说:
这个符号不错,可惜我手机上没有这个键。
不然初中时怎么着也得给苏行健发一个。
15
回到学校,生活还得继续,既然自己学校里已经没什么新东西了,还是得去找别人。
找谁呢,衡水中学、重庆八中,多校联训,和他们一起打模拟赛。
五月末,有两场考试:清北营和 APIO 。
教练建议我们上网搜一搜别人的游记,看看清北营都考什么。
我就上网搜了搜前两年的 PKUSC 和 PKUWC 游记。
我在 ix35 的 PKUWC2020 游记里得知,有一个叫 gyr 的人拿到了一等约。
然后又在一个不知名的湖南选手的 PKUSC2021 游记里得知,有一个叫 wygz 的上海女队直接免掉了面试。
那我还搜什么,直接问管晏如不就完了吗。
管晏如给我发来了前两年的题,让我看看。
PKUSC 2022 Day 1 有两道原题,我都没见过,也都没做出来。
不过我最后的总分还是挺高的,第一第二肯定不可能,但在名次应该也不算低了。
然后是 APIO ,前几天刚考完北大营,想着擦个金牌线拿个奖就行了,反正这成绩也没什么用。
参考冬令营,我觉得金牌线可能在一百五十左右。随便写了点暴力,发现已经有一百六十分了,感觉能到金牌的后几名了,然后就不写了。
分数线一出,我是银牌的前几名。
15
六月,教练联系到了南京外国语,就不参加衡水重八的多校联训了。
南外的题挺难啊,各种新奇的算法,好在跟了几周也就适应了。
再过几周,PKUSC 的结果终于出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 NOI 推迟的消息,又多了一个月的时间。
最后两个月,实实在在地新学了好多新算法,见了好多新东西。
也养成了考试前在脑中枚举每种结果,接受所有结果,以此保证自己心态稳定的习惯。
16
疫情防控需要,我们要提前一周到昆山,于是就和南外集训的人一起住了一周酒店。
期间认识了一位非常热情的江西小哥,杨远航。
学校机房里的人实在太少了,经常一两周没人说一句话。
本想趁这个机会多认识点新同学,但占在场同学的绝大多数的南外同学,跟自己学校同学玩得挺好的,好像也没什么和我们交流的欲望。
在酒店里第一次模拟赛,只有三个人过了 T3,前两题比较简单,张文哲和程思元都 AK 了,我因为取模的问题,T2 挂成了六十四。
排行榜上,我前面是两个三百分,后面一堆过了前两题,T3 打了点暴力的人,我的 100+64+100 在中间格外显眼。
“这个 zhangyibai 是谁?”
我听到有人说了一句,然而也只是随便嘟囔一句,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家都散了。
衡中的同学对于面基倒是很热情,只不过我们的酒店离得好像有点远。
我联系管晏如,她没搭理我。
考考试,跑跑步,游游泳,稍微写写题,这周就过去了。
17
Day 1 考完,宣布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我是蒙的。
我只做了第一题,剩下两题暴力也没打多少。
这是 Day 1 啊!
查分时,我看到李曙坐在孙悠然的电脑前,对着她两位数的成绩说:“非常好!”
我凑进去看了看他们桌上的成绩单,南外的同学最高的好像也就一百多一点,都差不多。
我和张文哲聊了聊,他考的要高一些,但也没高多少。
张文哲说,他不太擅长 Day 2,他去年...
我说,我知道你的故事,去年 AK Day 1 的 30 个人有 29 个进了集训队。
他说不对,是 28 个,还有一个叫 XXX 。
好吧。
今年 NOI 的风格真的很奇怪啊,既然 Day 1 都差不多,那就看 Day 2 了。
18
Day 2 还是一百多分。如果有人告诉我,我写出来这些东西能让我进集训队,我自己都不信。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好像我去扔硬币,必须每次都是正面,否则,我就输了。
质地均匀,普普通通的硬币,硬是扔不出一个反面来。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危险性,于是我挑了一枚两边都是正面的硬币来扔。
然后它立起来了。
这可能吗,完全可能。
合理吗,存在即合理。
结束,离场,我看到了常州高级中学的俞越,高一进过集训队的人永远是那么淡定。
我看到了华师大二附中的管晏如,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看到了辽宁实验中学的张文哲,他眼眶红了,眼里泛着泪花。
我看到穿着一些南京外国语学校校服的同学三五成群,讨论着什么。
我看到了天津南开中学的任世鑫,他冲向衡水第一中学的赵思远,嘻笑间透露出一丝无奈。
江西的杨远航永远是那么阳光开朗,他问我进队稳吗,然后一脸轻松地告诉我:他完蛋了。
19
吸取了省选的教训,我在考试前在脑中枚举了所有可能的结果,这确实有效地预防了我在考场上情绪崩溃。
出了考场,我仍然能保持平静,至少是外表上的平静。
教练把我叫过去,说了些安慰的话。
他说,宝贵的是过程,放眼一生,一块金牌不能决定一切。
除了我,其他人最晚的,也是从初二就开始搞 OI 了,搞上几年,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结果。
即使我考成这样,我在南校区也算破记录了,这学校连银牌都没出过几个,“高一零基础”的更是稀有。
听了这些话,我感觉有些不舒服,就像我刚考上石家庄二中那样。
当时,有一个农村的亲戚问我:“这学校每年能有多少人考上本科?”
那个亲戚自然受到了大家的嘲笑,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高一零基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我上次听到这个词是在什么时候呢?
是四个月之前吗?
我当时的确和管晏如抱怨过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均匀,但也说太多。
是九个月之前吗?
我随口感慨一句“又要到新的一年啦!”
于文阔马上跟:“去年吊打 zyb ,今年就被 zyb 吊打啦!”。
算是涉及了,但也没有点破。
我好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或者说,我在刻意回避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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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起床,我突然意识到,后面什么冬令营、CTS 真的跟我无关了,我的竞赛生活结束了。
我站着窗前,看了看昆山这座城市,看了看昆山狄邦华耀学校。
拿起手机,我拍了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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