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正文

　　高考语文作文命题的价值探索是对以往一味强调“国家社会之大我”“社会主流之价值”的深刻反省，也试图尝试解决既往学生作文“情感虚妄”“思想粘贴”“主题单一”“表达同质”的问题。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在重视学生写作素养和写作能力提升、写作策略掌握的基础上，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开阔视野，着力使写作突破个体狭隘的表达范畴，使学生在厚重优秀历史文化的召唤下，激发出时代青年的共情力和思辨力，使写作获得表达的底气、朝气和锐气。

　　从历史角度追溯高考语文作文试题的价值，不难发现，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历来具有工具价值和育人价值2个方面，二者孰轻孰重始终是高考语文作文命题需要回答的问题。为此，高考语文作文命题经历了长期的探索过程。1978年以后，高考语文作文命题试图纠正“文革”时期“假大空”的帮八股文风，逐渐走向言之有物、实事求是的改革文风；但是，从实际来看，为追求“言之有物”，高考语文作文命题过于强调主流思潮和高尚道德情操，片面强调“立意深邃”，导致考生放弃了个性表达而走向同质化言说^[1]。不难看出，曾经的高考语文作文命题过于重视育人价值，不仅导致虚假的文风，而且也限制着学生的独立思考，最终学生也失去了创新的能力。新世纪以来，高考语文作文命题注重写作的工具价值的同时，时代发展，贴近生活，贴合学生，给予开放的思维空间，为学生个性化、创造性的书面表达提供了可能。
　　随着高考改革持续深化，高考命题理念从“知识立意”“能力立意”转变为“价值引领、素养导向、能力为重、知识为基”^[2]8。在新的命题理念下，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兼顾工具价值和育人价值，最终实现立德树人教育根本任务。在这种背景下，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应注重工具价值的实现，努力构建潜在情感和思维的表意空间，进而召唤出学生书面表达所需的丰沛情思，这些内生力必将进一步激发学生蓬勃的表达欲和表达力。同时，高考语文作文命题也要涵养学生的德性，优质的命题可以召唤学生对民族文化崇高和德性的向往，学生在写作中丰富着自身情感内涵，锤炼了个体思维，提升了情意品质，最终在言语表达实践活动中外显情思的品质和层次。

　　鉴于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对学生表达力的提升和德性的成长如此重要，因此，必须从多方面保障试题质量。从深层次上看，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中的材料承载着丰富的文化意涵。在课程标准和高考评价体系的话语中，“文化”成为其话语系统的热词，这充分说明，课程标准和高考评价体系对高考语文作文命题的文化逻辑有着清醒的认识自觉。依据课程标准的要求，应鼓励学生在作文的表达交流中探析有关文化现象，具有文化批判和反思的意识，能够尝试用历史眼光和现代观念对当代文化建设发表自己的见解^[3]。与此同时，以价值为引领的高考评价体系要求高考作文发挥育人功能，弘扬中华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文化观^[2]12。不难看出，这里的文化，既有中华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也有当代文化；无论历史文化还是当代文化，最终落脚点都在于关心人的存在境遇。

2.1　辽远的历史文化
　　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历来青睐蕴含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等广阔历史文化的材料，究其原因：一方面，在大历史文化背景下，高考作文的表达更富蕴含性、厚重感和立体感；另一方面，写作是育人的实践，在这些饱含着中华民族生命信念、伦理操守的历史文化精髓的催化作用下，写作将从学生心灵深处召唤甚至培育未来国家建设者们的精神品质，提升其价值高度，这必将会优化、美化未来社会的风尚。
　　以2021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为例，全国新高考Ⅰ卷“体育之效”的素材取自毛泽东发表在《新青年》上的《体育之研究》一文，材料立足“体育之效”，引导学生和社会重视体育，重塑体育“增强体质、健全人格、锤炼意志”的价值，同时扩展到“体育之效，强弱之变”的关系，将体育与人生结合；全国乙卷“对理想的追求”以中国汉代思想家扬雄射箭的文言论述“修身以为弓，矫思以为矢，立义以为的，奠而后发，发必中矣”为引言，从古代智慧中寻求目标、基础、方法、路径及其关系，简洁而系统地探索了“理想追求”与“理想实现”这一问题；全国新高考Ⅱ卷“描红‘人’字”，从传统文化载体的文字“人”的书写入手，借学写“人”字蕴含学做“人”的道理；全国甲卷“可为与有为”罗列了承载着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事件、歌曲、作品、烈士、榜样等素材，立足党史发展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视角来引导考生思考时代青年的作为；天津卷“纪念日”中的“纪念日”是“岁月厚重的注脚”，告诉人们“怎样从昨天走到了今天”，不断提醒人们“带着初心奔向前方”，启发考生在纪念建党100周年之际对国家、民族、社会重大事件的“纪念日”进行思考，体味岁月的厚重、初心的可贵，激扬奋斗的精神。总之，这些饱含着优秀历史文化的材料使高考作文试题与历史文化搭建了内在的血脉关联，丰富了高考作文的教育性。这不仅是高考作文立德树人的必然要求，也是中学生语文核心素养培养的应有之义。

2.2　广阔的时代文化
　　如果说历史文化皆为已经形成的文化，那么当代文化便是正在形成的文化，它充满着时代气息。在现代化、后现代化进程中，时代文化呈现出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外来、个人与时代、个人与他人的博弈、融汇、交迸和共生。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秉持多元、差异、境遇、动态的视角来重新看待世界、社会、文化和知识，“反整体性”“不确定”等术语都体现着社会、文化多元化的趋势。以2021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为例，在材料情境中，社会、文化的多元化倾向表征为“有人……，有人……”的话语方式，如北京卷：“每个人都生活在特定的时代，每个人在特定时代中的人生道路各不相同。在同一个时代，有人慨叹生不逢时，有人只愿安分随时，有人深感生逢其时、时不我待……”又如上海卷：“有人说，经过时间的沉淀，事物的价值才能被人们认识；也有人认为不尽如此。”再如浙江卷：“有人把得与失看成终点，有人把得与失看成起点，有人把得与失看成过程。”这类材料情境展示出当代开放世界的多元价值，表现着当代复杂的心理结构，暗含一种丰富多元、开放灵动的思维结构。以上海卷为例，“事物价值”“时间沉淀”“认识”3个词构成了学生逻辑思维的关键词，拓宽了学生写作的表意空间。试题期待着学生的自主思维，呼唤着学生的自主判断和创新意识，释放着学生个性化的表达力。然而，高考语文作文试题还需要以严肃姿态来审视当下多元的社会文化，需要保持文化多元和价值引领的合理张力，如何拿捏其中的度，这无疑考验命题者的智慧。北京卷的“论生逢其时”暗含着个人应时不我待，响应时代召唤，肩负时代使命；浙江卷的“得与失”暗含着应视得失为过程，既省思过往，又珍惜当下，更憧憬未来，因为将得失视为起点，是对历史经验的怠慢，将得失视为终点，则缺少对未来的向往。

2.3　以人为本的文化
　　无论是辽远的历史文化，还是广阔的时代文化，高考语文作文的落脚点应“人的存在”。作为高中生，“人的存在”是一种未完成的存在，他们具有无限发展的可能性、偶然性、直觉的选择性和随时的放弃性，他们的“人的存在”不是既成之物，而应该是一个走向。他们应该不断走出小我，走出昨日之我，在当下和未来的生存之流中，在多元时代文化洪流中，在优秀历史文化的滋养下，不断进行自我超越和自我生成。自此，这里“人的存在”当然不可能是马尔库塞口中抽离了思辨和创造可能的“单向度的人”^[4]，也不应该是本雅明在大众文化下的“机械复制品”^[5]。这些承载着历史文化和时代文化的作文材料，无疑都在激活学生作为“人的存在之思”。以2021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为例，全国甲卷的“可为与有为”，全国乙卷的“对理想的追求”，全国新高考Ⅰ卷的“体育之效”，全国新高考Ⅱ卷的“描红‘人’字”，北京卷的“论生逢其时”和“这，才是成熟的模样”，天津卷的“纪念日”，上海卷的“时间沉淀与事物价值”，浙江卷的“得与失”，这些试题对于“人的存在之思”，均承担起了“镜”与“灯”的双重功能。一方面，高考语文作文试题是一面镜子，它映照出时代文化的多元，让学生面对时代文化的价值冲突并通过作文的书面表达来砥砺其思维和判断；另一方面，高考语文作文试题是一盏灯，或探照，或启发，或照亮，以价值引领的方式来深化考生的“存在之思”。

　　如果说高考作文是为了提升学生的表达力和促进其德性的成长，那么这一目标的实现离不开承载历史文化、当代文化、以人为本文化的材料情境。材料情境要能召唤出学生丰沛的情思，并且能够释放学生的母语表达力，就需要在行动上构建良好的“召唤关系”：一方面，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从承载历史文化、当代文化、以人为本文化的材料入手，需要在材料情境的设置上拓宽情感和思维的表意空间；另一方面，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应考虑学生的主体需要，鼓励学生的主体参与，毕竟薪火相传和文化创新都需要学生主体的阐释与解读、沉思与体验，更需要回归到学生的生活世界。因此，试题的任务情境需要学生的主体性、社会性、文化性和真实性。

3.1　拓展情感和思维的表意空间
　　在拓展情感和思维的表意空间方面，高考语文作文的材料情境设置需要考虑3个度，即参与度、深刻度和多样度。
　　其一，材料情境应注重学生情思表意的参与度。承载着文化的材料情境应努力将文化下沉、情韵下沉、表述下沉，努力营造出学生能够积极参与的情境空间，这样才能易于观点的敞亮、思想的碰撞、视域的融合和意义的共建。如2021年全国甲卷“可为与有为”，材料采用了第一人称复数“我们”，这种表述方式可以有效地将考生缝入共同记忆、共情共感的材料历史情境之中，将红色文化的历史传承自然下沉为青年学生思考自身成长的问题，学生便有感而发、有感可发，这就使得立德树人有机融入写作能力的考查之中。
　　其二，材料情境应利于学生情思表意的深刻度。高考语文作文试题既可以创设富有深度的哲思情境，如2021年新高考Ⅰ卷“强弱之变”，全国甲卷“可为与有为”，上海卷“时间沉淀与事物价值”，浙江卷“得与失”；也可以构建由实到虚的层叠空间，如2021年全国乙卷以“弓矢的”比喻“才、学、识及其关系”，新高考Ⅱ卷借“学写字”比喻“学做人”，北京卷从“草木鸟兽成熟的模样”延展到“青年成熟的模样”。这些哲思情境引导学生辩证、有个性、创造性地思考，这些由实到虚的情境设置让学生认识到深度思维需要由浅入深、洞悉本质。设置有深刻度的材料情境，目的在于引发学生深度思考，考查学生的思维水平和语言表达能力，重塑高考语文作文的深度写作模式。
　　其三，材料情境应拓展学生情思表意的多样度。好的材料情境应该具有多个层次，能够给考生提供多种选择，从而提供丰富的表达与交流通路。如2021年全国甲卷“可为与有为”的举例翔实而丰富，新高考Ⅰ卷搭建了“体育之效”“强弱之变”等多种立意角度，即便是强弱之变，材料中也有着丰富可选的表意空间。学生有多样化的选择，在发现自己“生命冲动”独特品质基础上，将自我个性与命题材料、写作内容发生多层次、多样化的关联，最终有利于学生开展可选择的个性化的语言实践活动。

3.2　尊重学生的主体性特征
　　高考语文作文命题还要尊重学生的主体性。当今的高中生逐渐形成了独立、自主、平等的意识，在生活及学习实践中，作为生命主体的学生表现出较为自觉的能动性和个性化；因此，高考语文作文的任务情境设置应尊重学生的主体性，尊重其固有的年龄特征、时代特性、文化经验。“上述材料能给追求理想的当代青年以启示，请结合你对自身发展的思考写一篇文章。”“请整体把握漫画的内容和寓意写一篇文章，反映你的认识与评价、鉴别与取舍，体现新时代青年的思考。”“你对这段话有怎样的理解和感悟？请结合自身体验，写一篇文章。”“对此，你有怎样的体验与思考？写一篇文章，谈谈自己的看法。”这些任务情境的表述说明，高考语文作文命题要尊重和鼓励学生个性化的情思，这样才能激发学生的表达欲和表达力。好的任务情境应该在尊重学生“青春”“当代”“个性体验”这些主体性基础上，引导写作主体情思个性化，最终为其美好母语表达提供潜在可能。当然，主体情思的个性化，并非只是将个体生命陶醉于狭窄的学生生活，而是要在厚重的历史文化中读懂人生，在世界的视野和人类的情怀中关照现实，在国家社会的“大我”中思考“小我”，将每个“小我”融入国家社会的“大我”。
　　高考语文作文命题不仅要尊重学生的主体性，还要尊重学生主体的社会性和真实性。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应引导学生参与解决实际生活中所遇到的表达与交流问题，培养学生的语言交际能力和利用写作来解决日常生活中非良构问题的能力。实际上，以往的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已经开始认识到交际写作的重要性，如“班级计划举行读书会，围绕上述材料展开讨论”“齐桓公、管仲和鲍叔三人，你对哪个感触最深？请结合你的感受和思考写一篇发言稿”“毕业前，学校请你给即将入学的高一新生写一封信，主题是‘如何为自己画好像’，与他们分享自己的感悟与思考”，这些试题所创设的任务情境均尊重了学生的社会性和真实性特征。需要注意的是，在尊重学生主体性的基础上，任务情境的创设要力避繁复，寻求适度，重视对任务的遴选，这样方能更有利于学生发挥自身的写作优势。
　　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尊重学生的主体性，便与学生呈现出“对话”的关系，这里的对话有两层含义：其一，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到了学生意义、观念、表达的主体建构，努力构建试题与学生主体“我”与“你”的精神对话关系，试图构建一种民主平等、亲切和谐的关系，这种关系的世界具有轻松愉快、生动活泼、富于人情味的气氛，有利于引导学生进入思维活跃、想象丰富、直觉敏感、产生灵感的写作心理智慧状态，也能激发写作过程中智力和非智力创造因子的最佳活动状态，最终形成学生各抒己见、积极交流的写作表达场景。其二，高考语文作文命题也价值引领，毕竟写作的“对话”不同于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它有着鲜明的教育意义和独特的育人功能，力图在试题与学生“对话”关系基础上，实现人生智慧的共享、人生价值的启迪和语言表达力的激活。

　　总之，高考语文作文命题的优化是价值逻辑、文化逻辑、行动逻辑的统一。这种优化始于承载历史文化、当代文化、以人为本文化的材料，通过任务情境搭建良好行动逻辑，最终促进学生优质的表达力和良善德性的提升。中国厚重的历史文化传统及现代社会的发展宏力蕴藏在社会生活的每个细节中，如果学生能从自我的道德直觉、情感顿悟和经验体察中去窥视历史文化的传承和时代的变革，那么高考写作便跳出了自我私人生活的视域，将个人成长与宏观结构彼此相遇、充分化合，这种相遇和化合蕴含着释放学生语言表达力和诸多德性成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