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 | 瑞士队五号经历的国际奥数2022

发布于:2022/8/2 22:26:46   所属分类:高考备战学习资料库

俗话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国际奥数竞赛(IMO),将近600名选手,加上领队、副领队、组织者、志愿者、观察员等等,直接参与的也有近千人,每个人必定体验了一个不同的过程。中国队的天才、奥数和奥信双料金牌邓明杨,回忆他的2019年国际奥数经历,说第二天状态不太好,花了四个小时也没有解出第六题。这就是说,他只用半个小时做完了第四题和第五题。在同一个考场里,我家小朋友就没有想过要去解第六题,她的四个半小时用在前两题上,最后只解出了第五题。

今年,小朋友作为瑞士队的五号,最后一次以选手身份参加了赛事。从挪威奥斯陆回来之后,爷俩八卦了许久。在这些鸡零狗碎的碎片滑入记忆的深渊之前,巴村夫照录下一个奥数小国的一个不起眼的选手的2022赛事印象。

病毒

“我又带了个病毒回来了,”一回家,小五就说。

“是刚开始还是快结束了?”

“是才开始。”

然后病毒这事儿就翻过去了。这次大概就是一个平常的感冒病毒株,是从队友博拉的印度朋友那里辗转传播来的,发了几天困、用了不多的几张纸巾后就好了。这个值得庆幸,毕竟竞赛那两天感染发作就不好了。

新冠疫情定义了这几年的奥数活动,活动大多改成线上举行。但病毒如影随形,活动的限制没有阻止大部分瑞士队员在新冠元年就感染了一遍。2020年和2021年的IMO都是俄罗斯主办的线上活动,但作为传统上一起训练的搭档瑞士队和斯洛文尼亚队,还是集合起来,先后在斯洛文尼亚和瑞士同地参赛。2020年欧洲疫情此起彼伏,当时手足无措的瑞士政府用各国相对于瑞士的发病率为指标区分地区的风险高低,给出旅行建议。斯洛文尼亚当时病例较少,然而在瑞士队到来的时候,斯洛文尼亚的感染率开始猛升,到比赛结束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先后有症状了,包括小五。

回到家的第二天,其他队员确诊新冠感染的消息传来,小五在房间开始两周的自我隔离。好在头天晚上全家同桌吃饭也没有造成扩散,而且小五症状轻微,过不了一、两天就只剩下无聊这一项症候了。

这一次措手不及之后,我们不再过分担心。其他瑞士队员确实有症状显著的,而且也有多次感染的,对于小五来说,新冠走了没有再来,其他病毒倒没有谦让,不时找上门来。最厉害的那个,是这次瑞士队选拔赛时遭遇的。

选拔赛四场考试分在两个周末举行。第二个周六凌晨,小五突发头疼,缺席了第三场;周日最后一场还是去伯尔尼参加了。事后推测,病毒是从周日考场里,坐在边上处于感冒活跃期的默罕姆德发起攻击的。接下来的一、两周,小五消耗着一纸篓接着一纸篓的纸巾,昏昏沉沉,参加了五门课的高中毕业大考笔试和口试。法语、德语的口试有半小时的准备时间,都差点儿睡着了。虽然没有完全失音,能发出的嗓音也仅仅足以让主考老师听到。奥数协会则法外开恩,同意小五和另一位缺考的马蒂斯远程补考第三场。好在马蒂斯补试前的总分就够晋级了,小五也只差了一分,所以没什么压力。

这次IMO规定除了不可抗拒力,代表队应到现场参赛。中国队是少数几个因为防疫没到现场的代表队。对于队员来说,这是很可惜的。传闻有队员说即使回来要隔离半年也想去现场参赛,但个人意愿还得让位于整体的防疫政策。

邓明杨的回忆里,除了赛题外,对2019年的主办地英国巴斯的印象极好,而那是中国队最后一次现场参赛的IMO。真心希望中国队能早日回归赛场。

亮相

开幕式有个各队代表上场的环节。在直播里看到,介绍到中国队的时候,只有队员们在北京的照片,现场的掌声欢呼声却出奇地热烈。为什么呢?小五说,因为是第一个没有来现场的代表队,大家觉得很新奇。

各国队员上场,带上来主办方提供的国旗,站队留影。国旗有点大,带着旗杆,供后来插在宾馆活动场所。用以台上合影却有些碍事,怎么摆弄,许多队有些手忙脚乱。

瑞士队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上台怎么有新意,能给大家留下印象。

当他们上台的时候,没有立成一排,而是摆出一个造型。五个人组成了IMO三个字母,小五举旗站在一旁。应该说,O字尤其不像,下面是漏的,两个人的脚没有想到要并拢在一块儿。

我说:“这个辨识度不是特别高啊。我是因为前面在官方脸书上看过日本队到达之后就摆了这个造型,才一眼看出来的。”

小五说,他们并不知道日本队曾经这样摆过,所以还算是原创的。而且下台后不少友队队员说看出来了;他们后来交流、玩游戏的时候,跟人说他们就是那个摆IMO的队,别人都表示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噢———!这说明他们成功了。

日本队的造型里多一个人当M,两个人扛着一个人作为中间的折笔。当I的那个人举起双手,手掌向外撑开,写了一个有衬线的I。瑞士队的I,是博拉双手插着裤兜,目无表情地站着,是个无衬线字体(sans serif)。我问:“博拉是主动要求当这个省事儿的I的吧?”

当然是。博拉来自土耳其,还处于饭来张口的阶段。去年IMO比赛时他们在瑞士某地集中,不能顿顿吃餐馆,需要自己做一些。这事主要是由副领队拉斐负责,但也发现了有人不会打鸡蛋。博拉是不会烧开水,这个让小五觉得殊不可解。

“电开水壶,”小五说,“一共一个按钮,一个指示灯,你按钮揿到一边灯不亮,就揿到另外一边。还能怎么错?”

我觉得有必要为博拉辩护一下。“还是挺复杂的。得把水壶从底座上拿下来,打开盖子,接水,水不能超过刻度,也不能打湿外面,放回底座,插上电源,然后再找按钮……”

很多队都会带一些小玩意儿进行交换。瑞士队领队马可成功地从苏黎世旅游局搞来一两百顶印有瑞士国旗的红帽子。赛前瑞士队坐火车去斯洛文尼亚的波多罗尔市和斯队集训一周,马可就把帽子带过去了。集训后领队直飞奥斯陆,马可才想到领队在考试结束前是不能和队员见面的,所以红帽子们被副领队拉斐摞在狭小的卧铺车厢上方的行李架上,颤颤巍巍地又运回苏黎世,过了几天再往北飞。

辗转到了奥斯陆的红帽子,除了颜色跟特朗普的MAGA帽子有所混淆,倒是很受欢迎。不过他们特地想送给奥斯陆女市长的一顶,却没有送出去。市长邀请奥数选手们参观市政厅,瑞士队拿了一顶帽子放在拉斐的背包里。不料进入市政厅之前要存包,进了市政厅,拉斐才想到帽子还在背包里。

日常

奥数选手入住的酒店床位有限,双人间要住三个人,加一张床后就特别拥挤,开窗都要从床上爬过去。小五被安排和一个葡萄牙女孩和一个墨西哥女孩住在一起,但这事儿她到了宾馆才知道。

瑞士队的航班本来就预计将近半夜才到,因为延误,一直到凌晨两点多钟他们才到达宾馆。小五推开房门,走廊上的光照到床上,两双眼睛瞪大了看着她。小五尴尬地摸索着草草洗漱,心想,为什么不能安排航班日程接近的同屋呢。

这就是不同的哈姆雷特。在墨西哥姑娘的记忆中,应该是这样的:发现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也不是像传说的能互懂,就用英语和葡萄牙女孩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在半梦半醒之间,房门“嘎达”一声打开了,随着刺眼的灯光,进来一个带着红帽子的女生,一瞬间还以为是特朗普的粉丝。特朗普粉丝在卫生间悉悉索索好一阵,不时有开错了的那盏灯的灯光闪过。

考场和入住的宾馆不在一处。以往的考试都是从上午9:30到下午2:00,这次提前一小时,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远程参赛的中国等队。但为了到达考场,大巴从宾馆的出发时间是7:15,六点多钟就要起床、吃饭。这对于放了暑假就从欧洲中部时间转换到大西洋中部时间模式的小五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我问小五,伙食怎么样?

去年在瑞士集合比赛,伙食都要拉斐负责,结果算错了预算,吃了太多的餐馆,后来的几天没钱了,几个队员的家长穿越大半个瑞士驰援。今年由组委会负责,拉斐轻松了许多,转而专注八卦。

伙食还可以,自助餐内容还算丰富,甜品也很多,比英国巴斯各种土豆和薯条好多了。只是每天都是同样的自助餐,没有变化,中餐晚餐都是,吃到后来也腻了,咸的腻了,甜点再多也没用。最后的“晚宴”也是自助餐,位置还不够,晚去的人坐不下来。彷佛主办方邀请了800人,只有600个座位,居然就算了,暗地里希望200个人在来的路上迷了路。

后勤上的磕碰总是有的。但是考试之外安排的活动还是丰富多彩的,选手们在一起都玩得很嗨。

“噢对,秘鲁队的队员说我的英语有英国口音!”小五扬起眉毛,夸张地、非常自豪地说道。但凡她这样讲话,是觉得要说的这件事特别符合我的预期或胃口,所以故意夸大表情。

六、七年前,小五的英语能力还只是没什么用的初中课本英语。她虽然原来中文阅读甚广,却不甚喜欢英语。后来,中文书籍和杂志“断供”了,她一方面参加奥数活动,一方面迷上了油管的各种科普频道,英语水平得到提升,倒也值得高兴。毕竟英语还是比德语重要多了。但是,非母语者的判断靠谱吗?是不是得听听英国队和美国队的人怎么说?

“你看,是这样的,”小五说,“以后遇到的人,90%以上都是英语非母语的。所以英国美国的意见并不重要。再说,他们自己还不一定搞得定呢。”

小五这么说,指的是美国队的副领队,他是乌克兰人,也是美国的欧洲女生奥数代表队的副领队,所以是此前唯一熟悉的英美队的成员。

佛系,是一种跨学科、全方位态度。

名人

“噢对,我还见到罗博深了!”小五又一次扬起眉毛,夸张地说。

“你是见到活人了,还是说上话了?”

罗博深是美国队的总教头、领队,在数学竞赛界很活跃。前几年带领美国队获得几次团体第一,因此被少拿了几次团体第一的中国人熟知。有几次晚餐的时候,小五他们和罗博深坐在一起,听他充满热情地谈论一个设想,就是每次IMO比赛的时候,组织相关的活动,爱好奥数或者和奥数有渊源的人士都可以来参加、联谊。至少,可以从邀请每次举办地附近的爱好者开始。

“你不会泼他的冷水了吧?”我问小五,“我觉得这还挺难的。安排正常日程的这么多人,后勤就有很大的挑战了。而且每个爱好者兴趣点也不同,愿意花时间和经历旅行的恐怕很少啊。”

“泼冷水的明明是你,”小五说。罗博深确实对此很着迷,不过谁知道,说不定他的设想能以某种形式实现呢。当然,他们还杂七杂八聊了其他的东西。

小小的瑞士队今年的名人缘还不限于此。

国际奥数网站有个名人堂榜单。实际上所有参赛选手都列位其中,不过按获奖情况排序,未得金牌的,就要翻过十多页100人一页的名单,才能找到。

排名第二的泰奥多是一半塞尔维亚人,一半瑞士人。今年,他不知怎的,爱国情怀爆发,主动联系瑞士队,要帮忙进行赛前培训。

在斯洛文尼亚,泰奥多抱怨斯洛文尼亚队员根本不听他的讲课,莫名其妙经常失踪。斯队经常玩失踪是有的,但和听不听他讲课没有因果关系。泰奥多讲得太深了!

比如他讲几何题的一种解法,complex bashing,就是把空间问题转换成复数坐标里的计算问题,通过穷极计算解题。据泰奥多的经验,对于一道第三题的几何题,“一个半小时也就解出来了”。

这就不难理解,虽然今年瑞士队更有动力一些,也听得懂他在讲什么,但没有先前的积累和练习,根本用不上这样的方法学。按小五的说法,好比有十分功力的人,能把七八分的人带一带,但四五分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今年,原来IMO顶尖的日裔金牌女选手町野由佳和麻省理工的几个学生去加纳支教,培训他们的IMO国家队。同行的一位麻理学生说他最大的收获是“学习用简单的办法解释复杂的问题”。如果只看加纳队的成绩,这是一个可以和瑞士队经历媲美的临时抱佛脚的例子。

不纠结成绩的话,这不仅是开拓眼界的经历,也是可以夸耀的资本。所以拉斐在和别的队联谊、做游戏的时候就吹嘘起了泰奥多和瑞士队的相遇。还真有人知道泰奥多,表示十分敬仰。拉斐十分得意,瑞士人在一起的时候又说起此事。瑞士队的老队员阿诺听了,问那人叫什么名字,拉斐表示不知道全名,只是叫阿列克斯,是强队加拿大队的。阿诺悠悠地说,他也在名人榜上。是吗?于是大家纷纷上名人榜往下翻,找一个名叫阿列克斯的加拿大人。阿诺说,得往上找。

原来,这位加拿大人阿列克斯,又名宋卓群,来自天津,赫然列在名人榜的榜首……

名人不光是用来遇见的,也是用来听说的,或者错过的。今年列支敦士登又有人通过选拔参加IMO了,托比亚斯和瑞士队一起活动。托比亚斯的父亲和列支敦士登将要即位的王太子是高中同学。当然,这是一个只有一所高中的国家,王太子略等同于乡长的大儿子,遇见的几率并不小。

今年,英国人杰夫把国际奥数主席一职交棒给了斯洛文尼亚人格雷戈尔。格雷戈尔就是一个瑞士队本来应该熟悉、却很陌生的奥数名人。他是多年斯洛文尼亚队的领队,不过几乎从来不出现在队里,大小事务都由副领队去处理。当然,他还是奥数委员会的秘书。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这大概也是他能接任的原因吧。

揭榜

还有一位本次赛事的名人,是像隔壁奶奶一样可亲的奥斯陆市长玛丽安娜·博尔根。今年第一题是组合题,英语版的题面里拥有硬币的那位名叫玛丽安娜,就是向她致敬。其他版本里名字有改有不改,中文版则简称玛丽。

中文有繁体和简体两个版本,题目一字不差,一定是现有繁体版,一键字体转化成简体版,最明显的证据,繁体字不用“她”字,结果简体版里玛丽也成了一个“他”。

小五对繁体字没有概念,说繁体和简体不应该就是字体不同吗?哦,繁体不用“她”字、只用“他”?不过也不影响答题啦。

是没有影响答题,不然怎么中国六位选手全部满分。但不管怎么说,称呼总得弄对吧。你也不愿意别人叫你“什么他”吧,小五?繁体简体还是有些不同的习惯表达的,别的不说,繁体的“問題6”,简体都说“第6题”。以前两个版本都是独立翻译的。

这么说来,小五推测,可能就是中国队领队没在现场。只有现场的领队才能接触到候选题目,投票从中选出试题,并参与题目翻译。瑞士的领队曾跟他们吐槽,看不下去阿尔及利亚领队的法语稿,提议要大改。

不管翻译得如何,这次一、二、四、五题偏易,以至于很多人都成功地答出来不少题目。瑞士队刚刚考完的时候也感觉十分良好,觉得两块银牌、三块铜牌有望。

我问,什么时候你们开始产生疑问,你们队也不能就一下子那么厉害了呢?毕竟泰奥多的方法你们也没学会。

小五说,很快就感到考得好的人到处都是,但金银铜牌分数线都比上一届至少高10分,真是没有想到,这相当于一题半的分数!

最后银牌线划在了29分。40多人,包括瑞士队的马蒂斯和小五,卡在了28分,相当于四题。瑞士队6人获得4块铜牌和2个优胜奖,团体排名第40位,也还是多年来最好的成绩。

这次除了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队员和领队之外,还有不少瑞士人作为组织志愿者在赛会出没,其中包括编了小半部瑞士奥数讲义的托马斯。

根据拉斐的描述,发榜之后,对瑞士队成绩不甘心的托马斯十分沮丧,坐在台阶上狠狠地抽烟,并且用瑞士德语高声咒骂。

小五和我都认为拉斐添油加醋了。托马斯用洋烟解愁和以土话骂娘都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生女朋友的气呀。首先,28分的有40多人,银牌线绝无可能划到28分,否则银牌人数就大大超额了。其次,马蒂斯和小五第三题、第六题没有得分不存在争议,争不来分数。

对小五来说,第二题是代数不等式,是她的弱项,第五题数论,有个公理记得不清楚,为了做出来又不失分,花了很多时间去推导,也没有余力去做没有把握的第三题、第六题。

唯一的可能性,是不同的题目入选,难度结构不一样,希望能把基本做出四题的人群拉开距离。但谁会被拉下来,也是未知数。

选手们被再次请回奥斯陆市政厅,在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的地方领奖。我问小五感觉怎么样,小五说,是不错的,可是他们也强调了太多次这里颁过诺贝尔奖……

无论如何,今年十个满分选手,只有三个能亲自从奥斯陆市长手里接过了金牌,是一件憾事,期待下次有所不同。

***

如果去想成绩的话,还是有小小遗憾的。在我们家,小五的成绩都是她自己的功劳,有问题总是我的原因。所以我问小五:“你说我要是严厉一点儿,绝不改诗,你是不是欧洲女生奥数EMGO金牌和国际IMO银牌也就拿到了?”

小五顿了顿,回怼道:“你好像很想进ICU哎。”

ICU和改诗是我们家的私哽,背后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的一个大学同学,是班上最聪明的,后来去了美国,女儿小时候成绩出色,花滑比赛曾取得美东地区少年组的前几名,也曾怀揣奥运梦想。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却是去年网上惊传的新闻。可能是后来在学业等方面常有争执,临近高中毕业的时候,女儿有一次赌气开车离家出走,父亲拦阻不成,情急之下爬上汽车的引擎盖,摔了下来,被送进ICU,后续还要在家进行康复理疗。女儿被提起诉讼,好在达成了法庭谅解。

巴村夫深刻吸取教训,绝不逆着毛撸猫,不用强硬对抗佛系,最多敲敲边鼓,说点励志故事,比如罗博深的女儿超喜欢几何,每天刷题两小时;名人堂第三的丽萨聘上麻省理工的助理教授啦,诸如此类,还注意时不时杂以“你也挺厉害呀”之类的赞美缓冲。

总觉得这样还不够。今年EGMO比赛是小朋友第五次参赛,前面已经拿了两铜两银。所以赛前我跟小五说,比赛结束后我要发朋友圈的,诗都想好了,就缺你的金牌了。我的诗仿照苏子瞻的《题自画像》,点睛的最后两句,苏轼的是“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自嘲他被贬谪去的三个地方;我的是“问汝五年功绩,铜牌银牌金牌”,罗列你的收成。

小五听了,不以为然,说:“那你还是改诗吧。”

我只能恳求:“不用改不最好嘛,改起来挺难的,读着也不顺……”

但该改的时候就要坚决改。所以,赛后朋友圈里那两句成了“问汝五年功绩,铜牌银牌……银牌!”按下发送键,我仿佛听到东坡先生他老人家宽厚的笑声……

说到底,成绩并不很重要,尤其是时过境迁之后。参加奥数活动最大的收获是享受数学的乐趣,和一大群同好建立了关联,这和你静静地待在名人堂的第几页无关。1997年的中国选手倪忆有回忆文章说,他在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时,有一次背着当年IMO赛会的书包乘电梯,偶遇一位同年满分的伊朗选手,跟他打招呼,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如遇故知。后来伊朗同学介绍的研究方向,也成为倪忆至今主攻的方向。

今年IMO得以在线下举行,总算给像小五这样疫情时代的选手一个补偿,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珍藏一段难忘的记忆,已经十分的圆满。

从老父亲的私心来说,秘鲁朋友对她英语的缪许,倒是小五IMO 2022的高光时刻。希望其实不太喜欢语言、又感觉“非常自豪”的小五得到鼓舞,以后变得非常、非常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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