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傍晚，知了一路不停地在聒噪，黑压压的云朝地面逼近，闷热的大气像憋足了一口气一样，在释放之前，达到了临界点。在学校受了委屈的我，放学的路上独自回家。脚步越走越快，不是因为山雨欲来，而是想让眼泪随着奔跑的加速，能涌出来。

只是我从小是个内向的孩子，受了委屈不敢和老师说，也不愿给忙碌的父母增添麻烦。几乎所有的情绪，都是自己消化。可是这次，我觉得太委屈了，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到了临界点。

这上学放学的一路，我走了好几年，两边都是熟悉的人，如果我边跑边哭，人家指不定又说我什么。于是，憋着最后的倔强，一口气跑到了家里。

父亲还没下班，母亲在厨房忙活着。“妈，我回来了，我来做饭，你去忙别的吧！”

“好的，今晚要做的菜都在厨房那个袋子里，你把菜洗好、切好，一会我来炒，对了，电饭锅里先加上饭。”

我用喘息的声音掩盖了我一肚子委屈的坏情绪，母亲走出了厨房。此时，这方天地只属于我了。

我需要即刻释放我的情绪。四周搜索这再熟悉不过的厨房，没有转角，没有桌角，没有任何可以隐蔽躲藏的地方。现在也不可能跑到我的房间，关起房门来，大哭一场。反常的行为都会让父母担心。

我怏怏地打开塑料袋，有茭白，洋葱、毛豆子需要处理。那一刻似乎某根神经找到了最亲密的同伴。我竟兴奋地拿起一颗洋葱，撕去外皮，流水下冲洗一下，熟练地拿起砧板和菜刀。耳边似乎出现一种幻听：去切吧，切得越细，越好，越细越好......

小学生的我，已经熟练各种厨房的活了。左手四指蜷缩着，和大拇指配合好，按在洋葱上，右手拿起菜刀，一刀一刀，切出了层层叠叠的细丝。

乌云终于变成了大滴大滴的雨，砸在厨房的玻璃上，闷热的气压也终于得到了释放。我的眼泪也终于释放出来，大滴大滴地、连续地滑落在刀背上，模糊中看着它们滑进了洋葱里。我慢慢地、一刀一刀地把洋葱切得很细很细。

我知道我一定哭红了双眼，哭肿了我的双眼皮。切完，收拾好。用自来水洗了把脸。手上和脸上都有洋葱残留的气味。这时母亲走了进来，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是不是洋葱弄哭了你啊？”

“是啊是啊，我今天把它们切得很细很细，一会你把它们和肉丝一炒，肯定会很入味，今天我要吃一大碗米饭哦！”

夏天傍晚的雷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憋了太久的空气，此刻格外清新。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肿肿的，但内心的坏情绪全部切掉、流走了。

饭桌上这盆洋葱炒肉丝，是我和妈妈的劳动成果。不久前还是刺鼻、苦涩的；这会儿却是香气逼人，惹人食欲，细细嚼在嘴里，每一丝都透出淡淡的甜。

往后的多年，我偶尔会把洋葱切得很细很细，然后给自己炒一盘洋葱炒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