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填报指导：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文/ 三无青年
高考结束了，成绩和分数线陆续出炉。不过这并不代表广大考生和家长们的煎熬结束，他们很快就立即陷入了新的焦虑，那就是号称“小高考”的志愿填报。填志愿也是个技术活儿，甚至技术含量比高考只高不低，毕竟向来有“考个好学校，不如选个好专业”的说法。而偏偏填报志愿这么重要的人生岔路的转折点，可供作出抉择的时间又非常短暂，这就造就了一个新的市场的诞生。当各大院校招生办紧锣密鼓四处出击的同时，一批名为“高考志愿填报指导”的机构，也开始了他们的行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高考志愿可能比你的高考成绩更重要，因为分数高只能保证你人生的下限不会太低，想要突破上限，还得靠填得稳准狠的志愿。打个比方吧，西安交大牛不牛？当然牛。但当你拿到了西交的烫金文凭，昂首阔步迈出校门，踌躇满志准备在职场大干一场的时候，却发现：你想搞水利，有关部门领导严正声明我们只考虑理工大出来的；你想去考古，西北大学表示交大的考古怎么有胆量碰瓷我们？最后你觉得大不了玩土建总没人跟老子争了吧，结果发现工地早被建大的毕业生挤满了，说不好意思我们先来的。虽说这个例子可能有点极端，但用来给“学校好但专业冷门不如学校一般但专业好”这一论点做论据，确实挺合适。而偏偏在填志愿这方面，无论考生还是家长，往往都是对自己想报的专业缺乏认知的。你觉得某学校的某专业很好，结果上网一搜，有人信誓旦旦宣传“二十一世纪是XX的世纪”；有人苦口婆心劝说“XX专业就是个天坑”。评价两极分化极为严重，最后很多人就在这样的举棋不定中迷失了自我，眼看deadline就在眼前，只能抱着“好像不少人都学这个专业，应该没错”的从众心理，随大流选个所谓“热门专业”。自以为抱上了大腿，结果入学以后直呼上当，毕业了要么费尽千辛万苦转行，要么就是失业的开始。由于信息上的不透明，“高考志愿填报”也就在一定意义上成为了一片可供开发的“蓝海”，无数人从中看到了商机。“高考志愿填报咨询”因此作为一种新兴行业，应运而生，也算得上是与时俱进了。根据媒体公开报道的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全国在业、存续的高考志愿填报相关企业共1529家，其中成立于2020年后的有847家。陕西的这类企业则有29家，近三年成立的有16家。可以明显看出，这行当现在正当红，典型的朝阳产业，并且还在不断涌现。而在最关键的收费这一项上，这些机构们也是丝毫不含糊——虽说该行业目前并无统一的收费标准，但即使是最便宜的“志愿参考资料”、“志愿电子卡”也要几百元一份，而专人咨询就要数千元，再高级一点的“专家一对一服务”收费突破五位数，更骚的是这还没封顶，再往上居然还有所谓的“豪华套餐”，5万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说了这么多，“高考志愿填报指导”是如何做到帮考生提升填报志愿的准确率、减少分数浪费，从而实现“避雷”的？如果你向这些平台的工作人员咨询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一致的——“大数据”。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今的“大数据”已经成了一个筐，啥东西都能强行往里面塞。具体到“志愿填报”上，就是“专家根据考生具体情况，综合各大高校相关专业历年来的分数线等各项数据，最后给出一个尽量合理的填报方案”，听起来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但是，“大数据”又是从何而来呢？“各大高校历年数据”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商业机密，学校官网、教育部的网站、还有阳光高考平台之类都能查到公开信息。原网站上的内容有多少错误，指导机构给你的“建议”就有多少错误。“大数据”、“内部数据”云云，纯属忽悠。此外，由于近几年来这些指导机构的泛滥，已经成功引起了国家的注意。官媒对各路专家们进行了深入的大起底，发现他们十个里能有八个都不靠谱。新华社就曾经报道过：志愿填报指导服务的费用往往漫天喊价，但其从业人员的水平却是参差不齐，有些“XX专家”其实压根就是路边拉过来的群众演员，只经过几天的培训就披挂上阵，开始给即将跨入高等教育大门的莘莘学子们指点江山。逼得教育部门都发了通告提醒大家：谨防高价志愿填报指导中可能存在的诈骗陷阱。当然平心而论，这些高考志愿填报指导机构也并非全是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只要你有心，真的可以在里面找到一些从业多年的专业人士，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还真比你自己埋头乱填要强得多。但你觉得这玩意儿真就一定靠谱吗？那也未必，因为真正了解你的人只有你自己一个，只有你才最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需要什么、想学什么，如果不能做到完全掌握你个人的详细需求的信息，再专的专家、再精细的数据也不可能做到把最好的学校和专业精确推介给你。更有甚者，如果你在咨询机构的“指导”下，填报了他们推荐的学校，结果却没能被录取，或是虽然录取但被调剂到了其他专业怎么办？很多机构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所谓“录取成功率”，在“指导”时过分求稳，导致了很多成绩本来不错的学生，被误导去了相对较差的大学或专业，甚至直接滑档。如果你想找他们要个说法，他们也会振振有辞：我们的专家只是根据考生提供的情况为如何选择院校和专业提供建议，并给出填报方案。这一方案仅供参考，不保证一定是最理想的结果。再说填报方案又不会影响到学生的考试分数，有些偏差也很正常。说白了，这种“专业机构”最专业的，就是搞文字游戏，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我只提出自己的想法，建议你填某个学校或某个专业，至于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就算哪儿出了什么误差，锅也不在我。按我说的填了志愿，最后去了理想的学校和专业，那毫无疑问是我神机妙算；没去成理想的学校和专业，那就是我只是给你个建议，又没逼你非得照我说的做；没按我说的填志愿，没去成理想的学校和专业，那就是我早给你说了，就是不听能怪谁；如果没按我说的填志愿还去了理想的学校和专业的那更是盖了帽了，要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这茬子事儿了。这就是这些机构的逻辑，鸡贼得很。不管学生和学校如何，反正最后亏的肯定不是他们。“高考志愿填报指导”产业链形成的本质，实际上就是今年社会上非常流行的“焦虑贩卖”——这一直是一门好生意。对于现代教育，高考就是一根标杆，所有高中的教学体系都是围绕着为高考服务而制定的；而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高考更是被寄托了“改变命运”的希冀。尽管随着社会经济发展，高考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有着能让人“脱胎换骨”的魔力，但它仍是影响一个人未来发展的重要选项之一。因此，高考前后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并以此为基础，建立起无数的期待和诉求。就如同某一家机构的广告词“十年寒窗，别砸在填报志愿上”。由于信息资源上的不对称，导致了学生和家长对填报志愿产生了焦虑，在这种焦虑情绪的裹挟下，一些机构把教育部门和高等院校历年公布的考试数据给换个“大数据”的马甲，再拿出来忽悠人，很多人就轻轻松松上了“科学填报”的钩。对于这些一拥而上、鱼龙混杂的指导机构，一方面有关部门必须加强监管，提高这一行的准入门槛，把那些以骗财敛财、牟取暴利的无良商家清除掉，引导兼具资质和诚信的正规咨询机构健康发展，避免劣币驱逐良币；另一方面，各大高校和教育部门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如及时公开招生、录取的数据，帮助考生了解自身政策，以防被某些不法机构钻空子。当然，广大家长、包括学生自己平时也需要注意信息的积累，从而提前做好自己生涯的规划。拖到要填报志愿了才临时抱佛脚，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押宝在盈利机构上，这本身就是很离谱的事情。以为靠专家一个“指导”就能改写人生？那你的人生，也未免太脆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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